14、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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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少侠可有拿到玉横？若是我没有猜错，鬼婆婆就是依靠玉横才能够操纵这样精密庞大的阵法。”回去的路上，欧阳少恭问道。
“……拿到了。”百里屠苏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欧阳少恭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百里少侠居然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对玉横的好奇。
“少侠不好奇玉横是什么？”
“不过是害人的邪物罢了。”百里屠苏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欧阳少恭挑了挑眉，偏过头来看他，这位百里少侠平日仿佛七情六欲都比别人迟钝些似的，鲜少看到他对一样东西抱有如此明显的厌恶之情：“我曾经在古书上见过玉横的记载，倒是对它有些兴趣，既然少侠不喜此物，不若将玉横交由在下保管？”
“少恭，如果你是要拿玉横来作复活之用，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会成功的。”明明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赔上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连同你自己的，难道竟还不能打消你的念头吗？为何还要执着于此？
百里屠苏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欧阳少恭的眼睛：“少恭，无论你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玉横的记载，我都要告诉你，那不可信，玉横根本不能炼出起死回生的仙丹。”
“复活？起死回生？”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认真的双眼，微微有些闪神，百里少侠的眼睛其实很大也很有神，这样认真的时候，清澈如水，显得专注而真挚。
随即，他轻笑了一声，“少侠怎么会这么想？且不说玉横是否有起死回生之能，在下是孤儿出生，没有血亲，加之半生漂泊，也没有妻子儿女，若说朋友，至今也只有百里少侠你还能称上是一位，不过少侠你现下活的好好的，我又能拿这玉横去复活谁呢？”
“少恭，”百里屠苏的心轻轻的拧了一下，没有亲人，没有妻儿，没有朋友，你就是这样来活着么？百里少侠看着眼前俊秀斯文的先生，郑重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欧阳少恭轻声笑了，拍了拍百里屠苏的肩膀，却没有说什么。无论这句话在这一刻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因为在他漫长岁月里出现过的，所有信誓旦旦的誓言，不管是陪伴还是爱恋，到最后，总会改变的。他早已明白，亦再无期待。
百里屠苏看他轻松的转过身离开，似乎真的只是对玉横有些兴趣，却并不十分执着的样子。是了，少恭，没有记忆。不记得巽芳，不记得蓬莱，自然也就无从执着于起死回生之法，百里屠苏黯然想着。
他看着欧阳少恭，默默的思索着，自己想要什么呢？想要他记得，还是想要他忘却？他忘记了，不记得天墉城上的相遇，也不记得琴川的重逢，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也就不记得……蓬莱的决战。
少恭，我害怕你忘记我，也害怕你记起我。
“少侠，到了。”前面的欧阳少恭停下脚步，指了指已经出现在眼前的镇子，随即他眉间微微皱起，“出事了。”
不用他提醒，百里屠苏已经嗅到了从镇子里传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这样浓的血腥气，欧阳少恭垂下眼来，恐怕整个镇子的人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罢。
后面的孩童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经历了被人拐骗，见到传说中恐怖的鬼怪，再加上生死一线的处境之后，看到熟悉的镇子，让他们立刻放松了心情。当即就有不少孩子往镇子里跑过去。
“站住！”百里屠苏见他们往镇上跑，立刻出言阻止。但这些孩子早已被这一天的惊魂经历吓坏了，听到他这样疾言厉色的喊声，不仅没停，反而跑的更快了，甚至带的其他还停在原地的孩童也一起跑起来。
陶陶站在欧阳少恭身边，抬头看了看欧阳少恭，欧阳少恭低下头来，冲她笑了笑，抚着她头顶软软的头发，轻声安抚道：“做个听话的孩子，陶陶，别跟着他们乱跑。”
陶陶见百里屠苏飞快的掠上前去，试图阻止那些孩童，拉了拉欧阳少恭的袖子：“少恭哥哥，镇子是不是出事了？”
“大概吧……”欧阳少恭看着这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丫头，感到有些许不忍，镇里恐怕没有剩下什么活口了，这个小小的女童……
那边百里屠苏没能拦住那群乱跑的孩童，这毕竟是近百个小孩，他又不能使用强硬的手段，只好跟在这些孩童后面进了镇子。不过这群孩童并没有跑很远，因为一踏进镇子，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发现他们生长的镇子，他们以为的避风港，已经变成了一个比镇外的树林更加恐怖的地狱。
往日热闹的街道上现今躺满了死人，先跑进来的孩童们茫然无措的看着这些躺在地上的熟悉身影，终于嚎啕大哭起来。等在后面的欧阳少恭听到哭声，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拿出一颗丹药喂进陶陶的嘴里，片刻的时间，陶陶已经昏昏欲睡，欧阳少恭叹了口气，将这小团子抱起来，踏进了镇子里，既然你我之间有这样些许的缘分，就让你免于这样的痛楚罢。没走几步，粘稠的血液已经沾上了浅色的鞋面，有一些甚至在行动间沾染上了他的衣摆。
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死人，多数死相都比较恐怖，身上都有撕咬和抓裂的痕迹，血水几乎覆盖了整个街面，先前跑进来的孩童，身上大多沾染着在奔跑间，或是扑在熟悉的亲人尸体上的血迹。这个镇子，仿佛都被血浸透了，配着这些凄厉的孩童哭声，如同地狱。百里屠苏站在粘稠的血液上，回过头来看着向他走来的欧阳少恭，欧阳少恭的脸上还是那样淡然的神情，仿佛踏着的不是鲜血，眼见的不是死相凄惨的尸体。少恭，为什么能永远那样淡然呢？是不是若有一天，我死了，也不会在你眼里映出半分哀痛呢？
欧阳少恭一路走到他身边，担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百里少侠？百里少侠？”
百里屠苏猛然从这幅惨烈的情景里回过神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种狠戾来，咬着牙道：“原来那鬼婆婆的后招，在这里！我早该料到！怪我大意！”
“屠苏，世上的事情原就有些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欧阳少恭握住他的肩膀，劝慰道：“就算你早在林中就知道了，也根本不可能赶回来救这些人。屠苏，你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
就在这时，靠近巷口的孩童惊叫起来，百里屠苏一惊，立刻掠过去，手中的澄渊铮的一声出鞘，堪堪架住了挥向那男童头顶的利爪。那利爪的主人见一击不能得手，退开几步，百里屠苏才得见真容。
“赵温清！”
此时的赵温清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身上充斥着浓重的鬼气，双手已经化为了森森的骨爪，末端尖利不已，其中一只爪子还扣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被赵温清拖在手上，灰白的头发乱蓬蓬的盖了一脸，看不清到底是谁。大约是赵温清后退的动作太猛，牵扯到了嵌在他肩头的骨爪，那人疼的浑身直颤，却清醒了过来。
“仙人！仙人！温清他、他被鬼怪给附身了啊！”原来是赵老爷。
欧阳少恭站在较远的地方看着这边的情况，他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还是不要上前添乱的好。听到赵老爷的话，他暗自摇了摇头，赵温清哪里是被附身了，根本已经被鬼气侵蚀了神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没救了。
赵温清很快意识到百里屠苏对自身的威胁，他丢下手里的赵老爷，要上前去攻击百里屠苏，赵老爷挪动到赵温清脚边，死死的抓住他的脚：“温清啊！温清啊！你醒醒吧！这杀孽造的还不够吗！”
赵温清早已经变成了怪物，又哪里能够听懂他说的话，见这人试图束缚自己，立刻准备一爪子弄死他。百里屠苏自然不会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杀人，当即与他战成一处，剧烈的移动间，重伤的赵老爷一个乏力便被甩了出去，昏倒在地上。
百里屠苏看了一眼欧阳少恭的方向，引着赵温清往人少的地方移动过去。欧阳少恭会意，扶起一旁茶棚里翻到的椅子，将怀里的陶陶放在椅子上，走到赵老爷身边，为他搭了搭脉。伤的不轻，但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口沾染了鬼气，有些棘手。欧阳少恭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暂时用于保命，又暂时封住了他伤口周围的经脉，防止鬼气过于侵蚀他的身体。剩下的，只能等待会儿百里少侠解决了那只怪物，再回来帮他逼出伤口的鬼气了。
那边百里屠苏含怒出手，剑剑都是凌厉的杀招，赵温清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眼见是没有胜算了，赵温清突然不再与百里屠苏相斗，转身往聚在一起的孩童处冲了过去，同时它身上的鬼气开始膨胀。百里屠苏眼神一凝，不好，它这是要自爆！不及多想，百里屠苏飞快的往那边冲了过去。
“屠苏！快躲开！”欧阳少恭的声音夹杂在爆炸的轰鸣声中，几乎被遮掩住了，但百里屠苏还是听出了那声音中的担忧和焦急。
少恭，原来，你还是会担心我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