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gene&Timo》打辩论

4、四

　　四
　　下了车就是Timo家的房子。
　　Timo摸去了摁开了灯。

　　“哇噢。”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让小女孩惊跳起来。

　　正是那种家——没有比这更肉乎乎和软嗳嗳的了。烤火杖颜色的烛台和露台，芥子仙子和泪滴形状拼接起的牛奶绒地毯。壁龛和床台上都摆满了Timo和Deli的木框照片。
　　Deli（又小又黑，头发像是在酱油里蘸过）——以Eugene的标准，并不是一个和Timo很搭配的女人。所以她很自然甚至意味不纯地开了口：
　　“Deli不在？”
　　“看来是的。”不太自然的回口。
　　“她好久没回来了吧？”
　　Timo吓了一跳，猛追过来的眼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
　　Eugene耸了下肩，把脚丫从刚才自觉自主地套上脚的那双明显属于女主人的拼花拖鞋里抽了出来——袜子已经被灰尘扑黑了。
　　但Timo只是把Deli的鞋从Eugene脚上拉下来，像安放小兔馒头一样原样摆摆好：
　　“你坐一会，我去找点钱来。你住哪里？我开车送你。”
　　“Timo，”这会儿已经骨碌进荧光绒的沙发床（或床沙发）里的小姑娘说：“我不能走。”
　　“为什么？”Timo有点爆发了。
　　“因为……我饿了。”

　　因为我饿了，这是什么理由？如果这种理由整个世界上只对一个人管用，那个人就是Timo了。
　　因为这会儿，Eugene已经蹲在Timo家厨房的樱桃木椅上了。她已经眼巴巴地看着Timo在电子秤搅蛋器牛奶面粉前眼来手去举重若轻了三十分钟，完后就从烤箱炉胆里掏出了一只圆噔噔，囫囵囵，晃悠起来就发出咕啾咕啾声音的物体。八角的房间瞬然像玻璃容器一样盛满了让人崩溃的奶意。
　　“这是什么呢？”
　　“Ozosweet。”
　　“奥泽……奥佐……唉！德语我说不来！”
　　不就是松子蛋糕嘛。
　　“那那个呢……呃！恶心！”Eugene把已经侵染到阵地的指梢从另一样茶点上缩了回来，从它那澄红的咕嘟溜滑的体态上她已经认出了它：
　　“Timo，你喜欢吃果子冻？”
　　“怎么？你不喜欢果子冻？”
　　“Timo，你居然喜欢吃果子冻？”她又问了一遍。

　　Timo叹了口气，把整盘果子冻端到自己跟前，默认了。
　　但是Eugene翻了翻白眼，回手嗤——啦一把扽回盘子，叉了一大勺闭着眼囫囵塞进了嘴里。
　　看着小女孩之后龇牙咧嘴到张牙舞爪的怪样儿，Timo只有捂着眼睛笑。
　　之后隔空丢了一块手工奶酪给小姑娘时，他总算承认因为Deli“恨死果子冻了”，他才一直装着不喜欢吃；而且——在小女孩的感叹声中，他承认自己“一直装了八年”。

　　就这样，两人因事耽误了的候补晚餐虽然结束得不太安然，不过Timo没再去触“载Eugene回家”这枚定时炸弹。也许是因为瞥见小家伙一直趴在地板上拾掇被她称为“薯片”的小狗遗落在这个世界上的橡胶棒骨吧。
　　之后他们一起去院子掩埋了薯片和他的棒骨。

　　“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不过我真该和Deli一起埋这孩子，”Timo叉腿坐在泥巴里，略略仰起脖。
　　“上帝啊。我爱她。”
　　“你说了什么吗？”
　　但是Timo埋起头，报赧地松口笑了。
　　“你知道吗，那是一句台词。”
　　“什么？”
　　“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你刚刚说了一句电影台词。”
　　“我看过这部电影，里面没有这样一句台词。”
　　“你和别人一样，都只注意Andy的机智了。”Eugene摁住Timo的肩膀在他身侧嗵地滑坐下来：“在Andy告诉Red他本来想杀了他妻子然后再自杀，结果却只是把枪丢进了河里的时候，他说‘上帝啊，我爱她’。”
　　“‘上帝啊，我爱她’。”这一次Timo试着重复了一遍：

　　“上帝啊，我真希望她在这儿。”

　　“噢，”Eugene回答：“她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