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90、偏移的预言

　　周桐一只手牵着着仅到自己腰间的小丫头，另一只手艰难地抱着几乎要挡住视线的专业书与几只文件袋。魏紫本来打算帮忙，但伸了几次手都被身旁的青年婉言拒绝。
　　好吧，看在男人们无聊的、愚蠢的自尊心与保护欲上，她最好还是安安静静的当一个会行走的挂件。
　　所幸作为永无城的缔造者之一与许子衿所属车队唯一同盟，胡振远领导的队伍“上帝之手”就驻扎在街对面不远的一栋公寓楼，过了条马路再往下走半条街，那枚张扬而色彩斑斓的队徽就出现在视野里。
　　事实上就连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异能者小队也会绞尽脑汁起个响亮的名号，魏紫偶尔会怀疑，基地里至今还未有正式名号的队伍是否只许子衿他们一家。而且鉴于两个队长对起名一事均兴致不高，车队作为无名高人的日子可能还会继续下去。
　　胡振远没有同意下面的人更换公寓楼下的老式铁门，虽然眼下两扇铁门挡不住什么人，但本队不欢迎来访者的潜台词还是十分明显。
　　周桐在距离大门两步的位置停下脚步，弯下腰叮嘱魏紫进到对方驻地之后的各种注意事项，就差现场讲解一节完整的礼仪课，准备良久才抬手敲响那扇金属门。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和生锈的门轴旋转时发出的刺耳声响，铁门从里面被拉开。前来开门的女子梳着一头利索的齐耳短发，见到门外的两人，她抬起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细框的金丝眼镜，干练且难以讨好的模样——
　　“小周？”
　　“丽华姐。”周桐紧张的握了下手指，嘴上却殷勤的喊人，“许哥让我送这些书和需要丽华姐过目的文件来。”
　　魏紫捕捉到身边男人好似老鼠见了猫一般的惴惴，不屑的在心里撇嘴，脸上却软绵绵的笑着，伸手去捉女子的手指。
　　越是严厉刻板的女人，在面对小孩子时反而更容易生出母性，魏紫的撒娇，让吴丽华脸庞的棱角明显软化了几分。
　　“……这孩子是？”
　　“车队的客人来着，”敏锐的觉察到对方的变化，周桐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一个劲的将女孩往前推，“小孩子总呆在屋子里似乎有些寂寞，我就带她换个陌生环境转转。”
　　吴丽华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领路，哪怕知道来客十分熟悉路径也不会在礼节上怠慢，不难猜到周桐之前临阵磨枪似的“礼仪速成班”到底是为了应付谁。
　　“客人”的名义让人更容易获得信任，趁着吴丽华和周桐去整理文件的工夫，魏紫确认过没有人盯梢，便放轻了脚步从吴丽华的住所里溜出来，很快找到她的目的地。
　　虽然比起许子衿与君无恕来说，胡振远只是个不做实事的挂名队长，但依旧有可以独自拥有一个套间作为工作室的特权。此时天气炎热，门窗都被主人家大敞着透气，从门口踏进几步就能将整个套间的情况收归眼底。
　　穿着花衬衫、扎着马尾的男人正伏在案头画着什么，就连有人走进屋内也没有被惊动。书房里随处乱丢的纸团几乎将地面完全淹没，魏紫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而后就踩扁了一只空易拉罐。
　　——和大部分深居简出的宅男一样邋遢的生活习惯，也不知道丽华姐这么一板一眼的性子是怎么忍受得了他。
　　胡振远听到响动从凳子上转过身，就看到个不知从哪里闯进来的陌生小孩子，正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自己不放。
　　可爱的模样如同一只毛色华丽的幼猫。
　　他眼睛一亮，在乱成一团的桌面上翻找了好一阵，抓到一团被金色锡纸包裹的不明物放在手心。
　　“谁家的小家伙……来来来，哥哥请你吃巧克力。”
　　魏紫因为对方哄小孩一般莫名其妙的口吻嫌弃的皱起鼻子，不过还是乖乖的凑到近前，没拿那块接受了太久的阳光而软塌塌的巧克力，反而踮起脚趴在桌面上，有些笨拙的动作还把几支铅笔扫到一旁。
　　男人也好脾气的不着恼，换了个姿势把小孩抱到腿上，不顾后者不悦的神色，自说自话地认定了对方只是有些怕生。
　　“哎呀，瞧你都是个大孩子了，整天这么害羞可不容易找到男朋友……”
　　魏紫用指尖摩挲着素描纸坚硬的纹路，黑沉的眼底有暗光划过。
　　“这种拙劣的画技就不值得看了，瞧这个，要不要吃巧克力？”她身后的男人伸手抓过那张素描，差不多要画完的画被揉成一团，淹没在身后的纸团大军里。
　　毫不可惜地随手丢掉自己半天的成果，胡振远愈发努力的逗弄小孩。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又或许是对方被折腾的烦了，总之那个小脑袋最终是慢吞吞地抬了起来，圆滚滚的脸蛋上带着天真的娇憨，眼波流转间褪尽漆黑的色泽，一双瞳仁仿佛熔化的白银。
　　会在身体上显露出变化的异能种类不多，不过也没有稀少到能轻易记住各自的特点，但有些特殊的能力只需要看过一遍就令人印象深刻。
　　“那个眼睛……”胡振远曾见过这种能力，之后就一直垂涎于此种可以窥探未来的异能，“你的异能是不是预言？”
　　女孩点头，却仍旧一言不发，只是直盯着他的眼睛瞧。
　　“啊呀呀，这次捡到宝了，”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及微，胡振远还是忍不住想要尝试将对方拉到自己的阵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队伍？”
　　【我有队伍了。】小孩在纸上写，像只被冒犯的河豚鱼似的鼓起两颊，毫不留恋地跳下地。
　　“啊拉？别生气嘛，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胡振远讪讪的摸摸下巴，“那就帮我看看近段时间的运道怎么样呗，事业运桃花运之类的都可以。”
　　他只是半开玩笑的想缓和气氛，不曾想那孩子真的抬起头与他对视。胡振远忍着被窥探的不适而没有闪躲，随后便看到那双银色的瞳孔中瞬间爆发出高温火焰般的明亮。
　　片刻后，女孩伸手抓过桌面上画图用的铅笔，又在脚边捡了个废纸团，层层展开并仔细抚平了上面的褶皱，在纸张的背面一笔一划的慢慢写出一行字——
　　【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将有意想不到的运气降临】
　　胡振远有些莫名的看着她这番动作，而后恍然大悟般舒展了眉头。
　　“有道理，美人当前，不去追求就放弃可不是我胡振远的作风。”他猛地一锤手心，不加遮掩的喜悦也像这个人一样大大咧咧的挂上眉梢，“借你吉言，等我把对方追到手，一定请你这个媒人吃大餐。”
　　而他对面的女孩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热情，羞涩的笑着，鼓励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几分钟后，魏紫站在公寓楼顶的露台上，手中拿着一只从主人家房间里偷偷顺出的纸团，像方才所做的那样将纸团层层展开。
　　被揉皱的纸张并未削减画中人的美丽，年轻男子站在柳树下，面貌柔和秀美，一树杨柳枝涤尽了尘世的烟火气，空幻如同降临人世的精灵。
　　画手下笔时常常得其形而难得其神，胡振远确实是相当优秀的画家。
　　魏紫有些想笑。
　　而她也确实笑起来了，一边笑着一边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画纸的一角。金红色的火苗舔舐过纯白的底色，逐渐蔓延开死一般干枯破碎的焦黑。
　　重要的东西就应该牢牢抓紧吧？
　　那么，如果那样东西可能存在被夺走的威胁，你会为此放弃正在做的事情吗？
　　*****************************************************************
　　当魏紫跟着周桐回到暂时借住的车队驻地时，恰好遇见阿六倚在前方的墙上。
　　大约是没想到千叶碧桃会挑这个时候在走廊上闲逛，周桐又去找许子衿交付文件，魏紫楞了一下，随后垂下头从阿六身边匆匆经过，擦身而过时偷偷瞥了对方侧脸一眼。
　　“小白没和你提过？”男人忽然开口，句子结尾带着华丽的滑音，“你平时走路虽然也喜欢低着头，但只要做了亏心事就会不自觉抬头看看其他人是否知情。”
　　女孩脚步一顿，哪怕还是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但看背影就仿佛一只被抓住尾巴的猫，炸起了浑身的毛。
　　“说实在的，我对你这里装着的怪念头兴趣不大，”他敲了敲自己的额角，“只是别忘了一点，既然有契约在先，那么即便是独自行动，也要一切以小白的意愿为第一优先顺位。”
　　魏紫似乎想要转头却又在最后一秒止住了动作，她僵着后背拐过走廊拐角，几乎是同手同脚的消失在男人的视野里。
　　阿六抬起眼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似笑非笑的弯起嘴角。
　　人心与未来，从来是世界上最难把握的东西，而能同时看透这两件事的小丫头，心里又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