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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世的潘多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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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从王伯口中得知,许子衿这段时间为韩黎宋的事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长假,打算去附近散心,嫌人多碍事,便只带了两个保镖在身边。
“……不过小少爷也是赶得巧,大少爷三天前出发去的A市,昨天打电话回来报备过,今晚就能回家,这不是我才出去买了菜,等着给大少爷接风洗尘。你们两个孩子学业忙,也挺久没见过面,就怕时间久了生出嫌隙,正好趁着大家都有时间坐在一处说说话,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
“当然,我可是最喜欢子衿哥哥。”白华拍着胸口发誓。
“小少爷明白就最好,许家树大招风,如果出了兄弟阋墙的乱子,只怕被外人寻了机会滋事。”老人欣慰的拍拍少年的肩膀,“记得要和大少爷和睦相处,最近大少爷情绪不佳,若是有哪里做的不是了,小少爷也就先让着,过后告诉王伯,王伯去帮你说他。”
“王伯您放心,既然是哥哥心情不好,小华自然不会和哥哥斗气。”
帮王伯将买来的菜蔬送进厨房,白华与对方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免不了被问到学习方面的情况。正好上周一中月考,白华又稳居全校第一的宝座,上了年纪的人都希望孙辈们有出息,王伯也不例外,老人家听他汇报成绩,笑得合不拢嘴。
“小华,下次继续努力,咱许家的人,就是要拿第一!”
哪怕知道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白华依旧笑着应下来。
幼年的经历难免使得他感情淡薄,但对这位为许家奉献了大半辈子的管家,白华依旧在心里存了几分尊敬。或许老人对待许家的两个孩子时难免偏心,可白华心知自己终究是外人,王伯能尽可能把这碗水端得不那么斜,对他来说已经是仁尽义至,他不能不记着这份恩情。
既然知道了子衿哥哥直到晚饭时才能到家,白华也失了继续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兴趣,和王伯打过招呼便回去房间。下楼前小五就拼命扑扇翅膀想吸引他的注意,刚才是自己赶着下楼没时间,现在总得去听听它想说什么。
“……你说子衿哥哥和韩黎宋分手了,还把小五你丢进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
紫蝴蝶剧烈的上下飞舞,有那么一会儿,白华只感觉满眼都是紫色的斑点,他轻咳一声,伸出双手凭空压了压。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韩黎宋可不是什么好人,子衿哥哥能早点想明白踹了他也好,不过花花草草总是无辜的嘛。以后总会有机会帮你报复回来的,所以别闹脾气了,嗯?”
小五在半空中滑过一个圆,算是勉强答应,重新飞去书柜顶的花盆里扎下根,伸展开翠绿的枝叶。
安抚过暴躁的小五,白华上网查了查自己订单的物流信息,确定货物都能在第二天送到手上,之后就开始无聊的拿起手机拨号码。
他拿玉貔貅做过实验,知道墨玉空间的最大感应距离是一米,哪怕能收集到足够的物资,他也没办法在许子衿眼皮子底下把这么多东西送进空间,所以白华将玉坠交还给对方时,事实上已经做好了吃白食的准备。
至于他自己随身带着的,只有点应急用品就够了。
见时间过了四点,白华下楼与王伯和李婶打过招呼,坐在沙发上等待子衿哥哥回家。
还有一刻六点时,大门外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风尘仆仆的青年背着旅行包踏进玄关,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后不禁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
“子衿哥哥!”少年欢呼一声,小狗似的凑到许子衿面前,无视后者的冷淡,亲昵的拉住对方往客厅里走,“有点不舒服,就向老师请假回家住两日……听王伯说子衿哥哥去了A市,好玩吗?”
“我累了,要先回房休息,小华自己吃晚饭吧,不用等我。”
许子衿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不着痕迹的挣开对方,径自背着旅行包上楼,留下白华与另外三人大眼瞪小眼。
“王伯……子衿哥哥他怎么了?”白华眼睁睁瞧着楼上的门被关上,无措的回头看向管家,“子衿哥哥从不这么和小华说话的,是不是有谁在哥哥面前说了我的坏话,让哥哥生气了?”
老人迟疑了片刻,没说什么,倒是李婶沉不住气,端着一大碗清炖排骨从厨房里出来,把海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反正老婆子我最近总是见不着大少爷,也不知道是哪个烂舌头的在子衿少爷面前嚼舌根,只凭着点花拳绣腿骗钱,还挑拨的人家里弟兄不和。”
门口跟着许子衿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被李婶挤兑的满面通红,碍于对方年纪大又不好发作。
听到李婶的话,白华朝他们怯怯的看去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李越与刘南锦正是受过许子衿大恩的两个保镖,也是末世中后者所倚仗的左膀右臂。白华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许子衿施了什么恩给他们,但这二人实是军伍出身,脾性倔强耿直得很,上辈子白华用了近三年的时间都没能从他们身上讨到好,如今也懒得白费口舌。
而且比起两个无足轻重的卒子,白华更关心对面棋盘上的白王后。
可能是因为末世将至带来的压力,许子衿并不像暑假时那样愿意花心思掩盖对他的厌恶,或者说,许子衿厌倦了继续带着好哥哥的面具和白华做戏。
这倒是白华没考虑到的事情,毕竟上辈子他是从学校里逃出后,在去天京的路上才遇到许子衿,而那时后者已经能完美的在他背后放冷箭,二人间从未有过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提前回家这件事和上一世确实有点出入,虽然比起放自己在学校里自生自灭,许子衿或许更愿意亲手报仇,但任谁都不会想和上辈子杀死自己的凶手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过在这件事上,白华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左右只要自己还好好的活着,就注定了是对方的眼中钉。
许子衿能找借口推了刚回家的晚饭,却不能一直不下楼,哪怕他再不耐烦与白华相处,也免不了在早餐桌上遇见。
于是在他提出上午要出门逛街时,白华积极要求陪同,软磨硬泡的要与大哥“拉近距离”。
许子衿自然不肯答应,但无奈王伯帮腔,话里话外明摆着一定要大少爷和白小少爷两人多相处。面对照顾自己十几年的老人,许子衿也不好摆大少爷的架子,只得带着这个拖油瓶出门。
司机小吴因为家中有事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两个保镖未得到准许同行,车里只坐着许家兄弟两人,原本空旷的车厢莫名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银灰色的奔驰没有开往商业区,而是绕过大半个Y市,最后停在市郊山间的一家会所门前。
“里面的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青年板着脸,“进去后不准乱说话,要是惹了麻烦我也帮不了你。”
“我听子衿哥哥的话。”白华乖巧的点头,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许子衿并没有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乐,径直走进大门在前台出示证件,一路来到五楼尽头的房间,抬手在门上轻敲三下,而后打开房门。
房间里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多出的第四人身上。
“实在对不住,我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许子衿朝君无恕的方向颔首示意,侧身让到一旁,“上次见面太匆忙,允许我重新介绍一次,这二位是君先生与贺先生,这是舍弟白华。”
“原来是君大哥和贺大哥,我还记得你们呢。”少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贺嘉言表情有些许僵硬,微微侧身避开他这一礼。君无恕则有趣的挑挑眉,上下打量着这个被捎带来的“外人”。
“如果我没记错,子衿你可是许家的少爷,怎么就多了个姓白的弟弟?”
“君先生别拿我说笑,就只说我们许家的事,您还有哪点是不知道的?”许子衿走到君无恕对面的位置坐下,露出颇为无奈的笑容。
倒是白华没有立刻跟上,歪着脑袋打量站在君无恕身后的贺嘉言,等到其他人都奇怪的看着他,才笑嘻嘻开了腔。
“贺大哥还欠着我一顿饭呢,可不是忘了?”
“饭?”突然被点名的贺嘉言差点咬了舌头。
“对啊。”小孩把头点得像拨浪鼓,“你暑假里不是把钱包掉在商场门外?为了等失主,我顶着大太阳在街边站了两个多小时,你那时候说的要请我吃饭,结果我急着回家,不就这么欠下了?”
“嘉言,真有这么回事?”
“……是。我确实欠这位……小朋友一个人情。”
“宜早不宜迟,正好这次有缘遇见,嘉言你就早把这顿饭请了也好。”君无恕不甚在意的转过头,重新看向对面的青年,“上次说好的东西怎么样?”
“恐怕还有些事要说清楚。”许子衿微微倾身向前,膝盖上的指尖相对,“小华,帮哥哥去一楼要他们换一壶碧螺春上来,君先生不喜欢红茶。”
“哎,这就去。”
白华清脆的应一声,起身走出房间。
他重新回到屋内时,许子衿正在和君无恕聊起近段时间的股市。许子衿以后要接手许父的公司,大学里读的是金融专业,也早接触过公司的运作,故而能在君无恕面前也不露怯。
白华大概能听懂一些,更多的时候像在听天书,不过这个在众人面前旁征博引、指点江山的子衿哥哥平日里少见的很,他哪怕一个字都不懂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临近午饭时间,贺嘉言提出请大家一起去黄鹤楼,正好还白华的“人情”,许子衿礼貌的拒绝了对方的邀请,白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拒绝美食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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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以后不干这行,倒是可以考虑朝演艺圈发展——你说怎样呢,君先生?”坐在后排座椅上,少年促狭的眨眼调侃道。
“如果还有以后,我不介意尝试。”君无恕难得开了个玩笑,打手势让贺嘉言递过副驾驶上的一个密码箱,“先吃饭还是先看货?”
“得啦,君大哥你可是大忙人,都没有余暇分别见我和子衿哥哥两个,又哪儿来的时间陪我这个小角色吃饭?”白华耸耸肩,“还是先看好东西,一会儿让贺大哥送我去西四街就成。”
“你倒是个半点亏也吃不得的。”
“我不像君大哥家大业大,自然吃不得这些亏。”
男人没再接话,手下飞快转动密码轮,再把箱子交至对方手中。
伴随着轻微的弹簧声,金属箱盖朝后弹开;白华尚未来得及检查其他物件,视线已经被地狱犬右方的一柄弯刀吸引。
这显然不是清单里应有的内容,但它绝对是能令收藏者爱不释手的宝贝。整柄刀外形古朴大方,以镌刻花纹的熟牛皮为鞘,刀柄则通体由纯铜锻制,紫红色的花纹在末端汇聚成一朵半开的莲花,中心嵌入鸽蛋大小、浑圆的绿松石。
“这是我的私人收藏,左右也带不走,索性给了你做个人情。”
“看来我的这张脸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圆滚滚的猫眼闪了闪,状似愉快的眯起,“我还以为君大哥更看好子衿哥哥。”
“总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呵,这真是……我没想到君大哥原来是抱了这种心思。”
贺嘉言从后视镜里忿忿瞪他一眼:“我们生意人,自然是利字当头。”
“我没有说君大哥不是的意思,”白华摇头,把玩着手里精致的廓.尔.喀.刀,指尖从刀鞘溜到刀柄末端镶嵌的松石,“只是觉得,子衿哥哥挑男人的眼光实在糟透了。”
君无恕对他的结论不予置评,倒是提起另一件事。
“我得到一个消息。”他说,“一颗从未被探测到的小行星正以30公里每秒的速度接近地球,为了不引发国际恐慌,各国政府联手隐瞒了消息,另一方面联合暗中开展‘碎星’计划,意图在小行星进入大气层前将其粉碎。”
抚摸刀身的手指停顿片刻,少年垂下眼帘,暗自哂笑。
自然,这场计划将会失败。科学人员错估了天体的密度,小行星并未与设想中被粉碎,而是被击碎为更大的碎片落入大气层,带来宇宙空间未知的病毒。失败的“碎星”计划在末世后一年被披露,而这颗来自银河外的行星则被命名为“潘多拉”。
2012年12月20日,夜11时59分。
白华坐在窗台上,隔着冰冷透明的无机质目睹人类被打入地狱。
那是自有记载以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陨石划破天际时留下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