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39、大变活人

　　许子衿完全被眼下的情况弄懵了，他下意识起身，越过茶桌接住白华朝地面滑下去的身体，迟疑着是否要将人搬到床上。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工夫，房间内的情景又起了变化。
　　自食人花体表逸出的红光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统统聚拢回这株植物身上，花苞与茎叶一同被纯粹的鲜红色所笼罩。那个红色的轮廓在许子衿的注视下逐渐膨胀，待红光消散后，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呆滞地坐在茶桌上，半套骨瓷茶具都被她骤然增大的体积挤到地板上。
　　清脆的碎裂声将少女惊醒，她慌慌张张跳下桌子站好，鲜艳的火红色短发几乎晃了许子衿的眼。
　　许子衿：“……”谁能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指望当事人解释明显是不切实际的，考虑到此时这位当事“人”的迷茫显然更甚于他这个围观者。
　　更可悲的是许子衿意识到自己没有立场指责她，毕竟无论谁毫无预兆地从一朵花变成一个人，都不会比她更冷静了。
　　他只能看着那个女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别扭的站姿就仿佛从来没有用双脚站立过似的。
　　——理论上说也确实如此。
　　红发少女的目光很快被依旧无知觉的白华吸引过去，同色的眸子里露出显见的慌张，像挥舞叶片那样短促地拍打了一下手臂。
　　这是她表达情绪的常用手段，可惜现在她已经不是只有两片小叶子的食人花了。食人花少女大概也意识到有哪里出了问题，迟疑着再次拍打手臂，然后就自暴自弃地垂下双手，木桩似的呆站着。
　　许子衿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将白华抱到床上安置妥帖，一边掖被角一边叮嘱房间内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形生物。
　　“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不要让其他人见到你，我去找个医生。”
　　觉得大约没有什么遗漏，许子衿披上外套打算下楼。
　　只是他伸出的手已经碰到了冰冷的门把手，身后响起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的声音却在最后一刻拖住了他的脚步。
　　“哪怕你将这座城里所有的医生都找来也是白费力气，毕竟它不是什么病症，只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男人坐在房间中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悠闲地端着茶杯，垂下来的黑发几乎遮住他半边脸颊。
　　许子衿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的屋子，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开口，他甚至不会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仿佛他理所当然要坐在那里一样。
　　如此不美妙的认知令许子衿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记起曾经在白华身边见过这个男人。
　　他的记忆并没有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实在是男人的样貌太出众，因此哪怕只有寥寥几面之缘也令人印象深刻，如果不是因为被头发遮挡了面容，说不定他可以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想起他的身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向后靠在沙发上，驱散手中茶杯的幻影，转而用白皙修长的食指点着额角，轻轻笑起来。
　　他原本就容貌昳丽，此时一双桃花眼微挑，便仿佛开了满树的春桃：“以许少爷的本事，竟然也会猜不到吗？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自诩小白唯一的家人，难道连自己弟弟最近的情况都不知晓？”
　　白华的近况……
　　许子衿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知道少年近段时间一直莫名的困倦，但确实没有想到实际情况会如此严重。
　　见对方抓到重点，阿六将手指交叉叠在膝上，满意地点点头。
　　“几个月前从地下洞穴逃出的时候，小白被掠夺者的人种下了诅咒……之后他一直在尝试抵消诅咒对身体的影响，但很不幸的，啊，没错，因为这朵花贪嘴，所以那种岌岌可危的平衡就——嘭！”他伸出右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还十分周到的配上声音，“崩毁了。”
　　小四紧张地绞着衣摆，用古怪的腔调争辩道：“我没有贪嘴——”
　　“嗯？”阿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眼尾斜斜瞟过去。
　　所有的变异生物之间，高级对低级有天生的等级威压存在；虽然小四如今已经进化到与千叶碧桃平级，但长久以来的积威却没有那样容易磨灭。
　　她刚刚能化形，尚没有习惯说人言，再被对方若有所思的盯着，语句就愈发不流畅：“可那个……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阿六也不说话，只拿目光朝床上一溜，食人花便讷讷地住了口，鹌鹑似的缩成一团，看起来简直恨不得让自己恢复当它还是朵花时的体型。
　　少了某个多嘴的家伙打扰，千叶碧桃重新变出一杯咖啡在手上，继续他刚才的话题。
　　“关于异能的事情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些，除了人类之外，无论丧尸、变异植物或动物都不需要高级异能结晶辅助晋级。这朵花本来就卡在即将晋级的地方，刚刚吃了一块六级晶石，自然超过那条线了。”
　　“可是……”许子衿还想问为什么一朵花可以变为人类，不过又觉得它并非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也就暂时将心里的疑问压下来。
　　倒是阿六敏锐地觉察到对方的疑惑，十分好心地帮助他“排忧解难”。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拥有远超现状的能力，而小白的源力积累暂时落后；按理说在这样的状态下，身为契约植物的我们无法继续进化，但契约者生命力的衰弱大幅度削减了契约的效力。我认为基于此基础上的约束已经没有最初那样有力，所以它——”他指了指还在努力缩减自己存在感的少女，“才会发生如今的变化。”
　　无论刚才食人花的大变活人又或者事后阿六的解说，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远超出了正常可理解的范畴。许子衿不得不思考良久，才能勉强消化对方话中的含义。
　　而在明白这些后，他注视着沙发上的男人，眼中忽然就生出一丝明亮的光芒。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见到绿洲的落难者，哪怕知道那或许只是海市蜃楼也依旧抓住这渺茫的希望不放：“如果你知道这些，那么应该有办法——”让白华脱离危险。
　　“很遗憾。”千叶碧桃说，好整以暇地摊了摊手，“我也不是医生，只是一株稍微有点脑子的桃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