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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个人的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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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淡烟午时三刻才从床头爬起来,一起床便有人送来了饭菜。
送饭的正是吊儿郎当的挽丘,这么说他其时一点也不过分。
他一进来就耷拉个二郎腿靠在桌上,手中把玩着勺子,嘴中还念念有词:“哎,大师兄这厨艺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那么好,可怜我一大早巴巴的就去厨房望着,愣是连口薄粥都没有啊,还被遣来当了个跑腿的……可怜啊……”
坐在妆台前的淡烟听到这话,手中的檀木梳子不留神就从手中滑了下去。
“你说,这是大师兄亲手做的?”淡烟低头默默的将梳子拾起。
挽丘别开头,不再看她,故做羡慕的说:“可不是嘛,今早御膳房门口挤满了宫女,都是为了看太子做饭,这事早传开了。”
淡烟看着手中的梳子不语。
挽丘又道:“完颜他嘛,你也知道,他是太子,听说前不久有个什么什么县闹了水灾,这事啊还就得他管。他说本想忙完这一段了才来看你,谁知一忙起来竟然将你忽略了。他还说,今晚宫里有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邀你一同参加呢!”顺手将一碗清粥递到了她面前。
淡烟接过粥,小啄了两口,可究竟是什么味道,她愣是没有尝出来。
她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挽丘,“他这是在向我道歉么?”
“应该吧……” 挽丘愣了愣,“他应该快下早朝了,你若是想见他,那就去东宫门口守着吧!”
淡烟将手中的粥推给挽丘,眉宇间有了一份释然,一份喜悦。
她开口,“那我去看看他!”
那话轻得如三月春风一般,虽轻,却不知吹皱了哪一汪心湖。
“完颜哥哥,完颜哥哥……”
刚下朝的段完颜听到呼喊回过身去,一眼就看见了提着繁复裙角飞奔而来的零月。
零月见他停住,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过来,银铃般的声音轻启:“哥哥好久没来看零月了,零月想哥哥。”
段完颜也毫不避讳,拿袖子为她轻拭额上的香汗,满脸的疼惜,“下次,不要跑那么快,有什么唤人来通报一声就好。”他的目光落在匆匆赶来的一干丫头婆子们身上,吓得她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零月巧笑嫣然,“我想见哥哥,不想假于他人之口,我要亲自告诉你,我想你了。”
后来,零月将段完颜迎了回去,说什么有些个新奇的东西想叫他一同瞧瞧。
正午大好的太阳将大地照得暖洋洋的,然而不知情的淡烟正在东宫门前坐着,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眼看着一头就要栽了下去,她一个鲤鱼打挺,正正的腰板又挺直了。
她又一次问向守门的太监:“你们的太子殿下回来了没有?”
太监摇摇头,“还没有。”
他其实也是一个有耐心的太监,他一遍一遍的记下这小姑娘问的次数,细细数来这是第十八次。
“那他回来了你能不能叫醒我?我好困啊……”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望着守门太监。
这太监见她是个小姑娘,也没有什么架子,便一一应下了。
淡烟这一睡便睡来不醒人事了,时不时的还嘟个小嘴,模样甚是可爱。
就在她斜对面的阴影里,站了一人,灼灼的目光好奇的一寸一寸打量着她。那泼墨似的青丝随着掉落下来的袍子纠结在一处,就随便这么站着也成为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淡烟趴在膝盖上,嘴角勾勒成一个美好的弧度,她的梦伴随着她的心飘回了白华山。
那时,白华山还有大片大片繁花似锦的绯樱。
挽丘坐在那枝头,咂巴咂巴嘴巴,带有诱惑的说道:“前年琉璃姑姑酿的樱花醉已经开封了,师父有好几壶,光是闻一下味道就有种看到漫山遍野的樱花开放一样,那酒的颜色如红宝石一般妖娆,更遑论那味道了……”
树下闲坐的段完颜折扇轻轻一合,得出个结论,“师弟,你又偷喝师父的酒了。”彼时,一身白衣儒雅,风流无限。
“完颜,话可不能向你这么说,我只是尝尝……尝尝而已。”挽丘脸上得意的表情可没告诉段完颜他只是尝尝而已。
挽丘的话并没有落入段完颜的耳,反而落入了淡烟的耳中。
淡烟舔了舔嘴唇,问:“樱花醉真的那么好么?”
挽丘边摇头边说:“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话语中满满的是怀念,对酒的怀念。
就在淡烟对樱花醉满满的憧憬中时,一节扇柄击在她头上。
段完颜隐有怒意的声音响在她头顶,“烟儿,你可不许再想!”
你们可知,世上有那么一个人,连发怒都是温柔的。
“小师妹,那酒甜而不腻,酸而不涩,胜过你的冰糖葫芦百倍,千倍哟!”挽丘在一旁蛊惑。
淡烟耐不住馋虫的啃咬,扯着段完颜的袖子软软糯糯的说着:“大师兄,我们去师父房里偷偷的那一壶好不好?反正他那么多,喝也喝不完……”
段完颜经不起小淡烟的软磨硬泡,于是三人达成协议一起去偷樱花醉。
还没等到三人一起去偷酒,周围的环境突然骤变,茫茫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留下淡烟一人惊慌失措的呼唤着他们。
突然,黑暗中传来的一丝光亮让淡烟措手不及,她遮住双眼,五指间留出一丝缝隙。她看到,一人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中间,光明中是一片死一般沉寂的战场,而黑暗中却是一片幸福的乐土。站在中间的那人带着微笑选择了黑暗,黑暗陡然间又将光明覆盖。一切又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清脆的脚步声如午夜的梆子声般一遍一遍的回响,刚才选择了黑暗的那个人又现了出来,他向淡烟慢慢伸出手,一句莫名的话在淡烟的脑海中浮过,说的是:借我一世悲欢喜,还你一生不离不弃。
这时,琉璃出现在那人的右边,她望着远方,嘴角带着微笑,淡烟一喜,是娘亲。之后桓吟也出现了,两人一左一右的列在那人身边,脸上洋溢的是满满的幸福,他们嘴中吟哦的正是那么一句:借我一世悲欢喜,还你一生不离不弃。
淡烟愣住了,在他们身后有一座楼宇渐渐浮现,三个烫金大字镶在其间,隐殇楼。
莞尔一朵硕大的莲花自他们脚底生出,直冲而上,之后所有的景象一一消失,快得淡烟还来不及抓住一丝光亮,来不及喊出那一声:“娘亲!师父!”
淡烟惊醒,梦碎,一行清泪涌下,看醉了他人。
那个阴影中的人终于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脚下似生出了一朵朵青莲。
此人正是苌乐。
“太子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守门太监一个讶异,兰花指轻挑,“你怎的知道?”
苌乐始终都没有看太监一眼,他只是向淡烟解释道:“太子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零月公主,他被零月公主迎去了。”
太监见门前的小姑娘依旧泪流不止,心中略微一思索,怕是这姑娘等的人被跟别的姑娘去了她才会如此伤心。
又宽慰道:“这零月公主自小没了娘,我们的太子殿下一心把她当亲妹妹疼着,小姑娘你莫伤心了。”
苌乐难得的感叹,“看来你不论走到哪里都一样的幸运。”
淡烟泪眼婆娑的望了一眼苌乐,又看了一眼守门的太监,起身落寞的离去了。有些事,她必须要去寻找,必须要弄明白。
苌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通透,他似乎看明白了什么,又似没有看明白。他那细碎的流海下,黑瞳里深邃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