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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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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白华山的樱花还尚好的时候,总有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串遍大街小巷,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家门前的樱花是绯色的,可稀罕了,大家有空可常去我家做客,顺便赏赏花……”
纵使她说得如此客套,可山下的百姓们都知道,这绯色的樱花他们一介凡人能在远处观到些许花影儿就已经是恩赐了。
原来,是这山上住了一位折仙人。虽然他并未为尘世间的人们做出什么了不起的贡献,但当初他那一身为情的执着劲就足已让人们敬畏。这漫山遍野妖娆的绯樱便是他以血染红的,以祭奠他曾经深爱过的那个女子。那樱花也就是因为染上了他的血,沾染了他的仙气,因此终年不败。似乎是要一直怒放着,等待那个欣赏它的人儿回来后好一赌它的芳华。
人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真情。
折仙人桓吟的爱,真挚,浓烈,甚至于后来不惜被贬入凡尘,让世人敬佩的就是他这股无怨无悔的劲儿。
桓吟深爱的女子是灵越一族的灵女,说起灵越族,那可叫一个响天动地不得了。
传说,灵越族的人生来个个都拥有灵力,长到一定的年龄后就可不老不死,同那天上的神仙有得一比。他们一族的族长云亦寒,更是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天下苍生。
云亦寒如何的不得了,已被后人传得神乎其神,到了现在,也就剩了寥寥片语。可当老一辈的人们对自家孙子说起时,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一个的名字,要的就是让子孙们都记住这个如天人一般的人物,代代相传。
可后来,灵越族莫名的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无人知晓他们从何而来,又要从何而去。
世人坚信,他们是解救万民于水火的堪比神仙一样的人物,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活在了世人的心底。
每每淡烟听到一个又一个缥缈却又和她师父有关联的故事,她都不由得在心底为她那苦情的师父唏嘘一阵。
那个什么救苦救难的云亦寒就罢了,同她没多大干系。可她师父桓吟那一段,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她把这段人们口中带着敬仰流传的风月拿到师父面前一探究竟时,桓吟脸上的表情一阵喜一阵悲,眉头紧锁,就是不答话。可她看得出来,她师父心底有一份悲伤是秘而不宣的。
她想,要是师父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拿出来晾晾,或许他的笑就不会那么苦涩了。
这也是她的好奇心作祟,为此没少变着方的讨好琉璃娘亲。因为她的娘亲同她能够与一位折仙人成为邻居,并且还收了毫无是处的她做徒弟,待她也比她头上的两位师兄好,这其中定然也是有些缘由的。指不定师父和娘亲以前认识,指不定娘亲她知晓师父当年的那段风月……
可是,她却低估了她娘的智商,不论她如何套话,琉璃都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说:“烟儿,我真的不知道呀!”同时做出一脸无辜相,表示她真的不知道。
这时,淡烟总会委屈的问道:“你真的是我娘亲吗?不仅和我一点都不像,还一点都不亲,呜呜呜……”
琉璃摸摸她的头,笑笑,“我不是你娘谁是你娘?再说,”她神色间有几分淡淡的自豪,“你娘亲我美貌与智慧并重,当你娘亲还是我委屈了。”
可惜,这些好时光都已过去,成为了过往。
当淡烟从幸福的梦中惊醒时,白华山的绯樱已在一夕之间谢尽,只有满山枯败的枝桠诉说着荒凉。
更奇怪的是,桓吟和琉璃在樱花谢后也双双消失了,没有任何的防备和预兆。
淡烟将整个的山头都翻了个遍,就是没见着人影,满满一地绯红的花瓣刺得她眼睛明晃晃的疼。
彼时,桓吟当年耗尽心血为他心心念念的灵女做的一个招魂铃在檐下响个不停,最下面作装饰的几个小风铃也纠缠在一起,似挣扎中的缠绵。阳光透过,招魂铃淡蓝的琉璃色里一圈一圈的光晕渗出,如梦如幻。
自此,淡烟一直在山下的小酒馆里买醉,嘴里哭喊着的是“琉璃娘亲”和“桓吟师父”,一直至今。
酒馆的老板也常常叹息,“这神仙都被贬了怎的还飞来横祸?不知是一场怎样的孽哟!”
他也曾好心劝淡烟大好的年华莫要在他的小酒馆里辜负了。可从小就在蜜罐里泡大的淡烟,怎受得住失了娘亲,又不见师父的打击。她也曾骗自己,说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娘亲和师父都还在。听得老板的劝话,她随手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我心里苦啊……一个人……一个人……好孤单……”
老板又发话了,“那你可有亲人?”
话音刚落,明媚的日头里一阵风猛的灌了进来,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莲花香。
晃眼间,一个少年坐在了淡烟对面,他的黑袍同他的头发散散的落在地上,依稀见得袍边上勾勒着繁复的银莲花。散在刘海下的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淡烟,细一看竟清亮起来。
他皮肤很白,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三分,可他的好看并不同于女孩的那般柔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美,那美中透着丝丝刚强和淡淡威严。
周围有片刻寂静,他喃喃,“没想到你竟然长这么大了!”
这人薄凉的唇色配上凉凉的音调,那话一字不差的落在淡烟耳朵里。她将醉欲醉,手中的杯子咕噜一声从她手中跌落,在桌子上打了个滚。
她趴在桌上,问道:“你认得我?”
少年定定的看着她:“我知道你,韩淡烟。”
一旁的酒馆老板见这人来历不明,且穿着不俗,便想上前打探一番,“这位客官……”谁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少年挥手打断了。
老板看了看淡烟,又看了看少年,不放心的上前,“这位姑娘……”他欲言又止。
少年这才抬眼看了一眼老板,“我只是路过这里,并不会伤害她。”
酒馆老板这才离开,但依旧放心不下淡烟,时时朝这边观望,确定少年不会伤害她之后才放心的做自己的事去了。
此刻,少年心中也不由的惋惜,现在像他这样的人很少见了。
少年的目光又放回淡烟身上,只见她一个人喃喃道:“韩淡烟……韩……”语气中满是不解,遂干脆直接问他:“你是不是……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淡烟,可是我不是韩……淡烟……”
少年笑笑,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说道此处,淡烟的话语里哽咽起来,“我找不到我的家人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我好伤心……我是不是很没用?”过了一会,她又说道:“我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好孤单……大师兄他回家了,挽丘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而挽丘,他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她拿手捂住眼睛,好一会儿才放下来,她红了眼眶,眼角有淡淡的水痕。
不知不觉间,少年已经来到她身边,她抬头,对上他一双清澈的眼。
他抬手抚过她的眉心,一朵银色莲花浮现在淡烟眉间,散发着点点荧光。
“世间有三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愿你一一都避过。”
少年说完,淡烟眉间的莲花渐渐的消失了,仿佛藏起来了一般。
他淡淡收回手,似有莲花清香拂过淡烟的鼻间。
淡烟的意识最终随着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空留在她记忆里的唯剩那一缕莲花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