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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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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雅利安特并没有特定的居所,埃洛斯卡三世便随口说了一个地方,让我借住几日。
在仆人的指引下,我来到了他口中所说的“避暑圣地”。那是王宫背后靠海的一个山崖,在下到海滩的小坡头有一座草屋,看上去像渔民临时搭建的小憩之地。
严格来说,这一片地区已不在王宫的范围之内了,因此也只在城堡周围才有士兵驻守。
至于如此吝啬么……我不禁叹气,转而望向大海。
满目的湛蓝,像融化的蓝宝石,深邃而迷人,伴着眼角出现的一抹红,……红?我诧异地循着看过去——原来是一片盛放的野玫瑰。
我饶有兴致地走近,在雅利安特,如此多的野玫瑰并不常见,更不要说开得如此鲜艳的了。
还余几步之遥,阵阵花香已盈满鼻尖,我驻步深吸,正打算再靠近一些,却听到了仆人的呼唤:“海色大人!海色大人!”
我无奈地转身看他,“什么事?”
“您的马车需要帮您拉过来么?”
我恍然大悟,才忆起还在城堡外的马车。
和仆人一起走到城堡大门口,我从马车里取出钱袋,给了他一点小费,套上黑袍,侧身交待道:“我还要出去一趟,就请你帮我停在草屋旁吧。”
仆人低头答应,匆匆忙忙地将马车往城堡外道拉去,动作麻利一气呵成,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如此粗鲁的动作,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我背过身准备向城中走,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惊飞枝头小鸟数只。
我眼角跳了跳,该不会真出事了吧?顾不上许多,我转身跑回去,顺着他走的方向进入树林,一路追踪过去,看见了靠坐在一棵树上的仆人,马车静静地停在一旁。
我走过去,仆人抬头看我,“海色大人,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
“还好没出什么事……”我放心地摸了摸马车车厢和克拉的毛,回头看见仆人一脸菜色,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仆人脸色更沉了些,像憋了一口气似的结巴道:“没、没事……”
我拍拍手,“嗯,那你要更小心一点啊,我的东西可全都在这马车里了。”
“好,好的……”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担忧地看了看克拉,最终摆了摆手,“算了,我还是自己拉过去再去集市好了……”
“没关系的!这种事让我来做就好,海色大人您就忙您的事去吧!”仆人倏地就站了起来,一把拉起缰绳,唯恐我不让他拉似的跑开一段。
“那你可要小心一些了啊。”看着他黑点般的身影,我又一次大声吩咐,黑点晃了晃,迅速离开视线。
莫名其妙的感觉。我摇摇头,再次走向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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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掩住了仆人拉着马车的身影,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他的脚步却猛然顿住了,继而下跪在地,行礼道:“陛下。”
前方的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个偏矮的身形,走到仆人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他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是的,他并没有多余的行李。”
埃洛斯卡三世点点头,抬了抬下巴,“你去给我搜搜看,他有没有‘札记’的残页。”
“没问题。”话音刚落,仆人一瞬间便来到了马车后厢,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搜索完了整个车厢,回过身摇了摇手指,状似遗憾地笑道,“什么都没有哦。”
埃洛斯卡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去,仆人笑嘻嘻地跟上,一点都没有仆人的样子。
“给我把你那副难看的皮囊脱掉!”
“是、是。”应着声,一缕青蓝色的烟从仆人的身体里悠悠飘出,化作一个身着蓝色奇装的男子,仆人的身体轰然倒地,在他们身后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水,很快融进了土壤之中。而落在地上的衣物在一个响指后,从中燃起一簇火焰,烧为了灰烬,吹散开来,再无踪迹可寻。
待他们离开半晌,又一个仆人赶来,将之前未完成的工作完美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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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完所需用品,回到暂居所已是星缀林梢之时,我心情大好,也不计较那透风的住处了,捧着一块面包干搭配牛奶欣赏月色下的大海。
清冷的点点白芒在海面闪耀,月影被波浪拉的绵绵长长,海浪冲刷沙滩和礁石,远远地似乎传来了海妖的歌声,交织萦绕,动听无比。
舒服地眯起眼,一丝香气调皮地勾引着感官,我知道,是白天的玫瑰花。
我起身走过去,看着妖娆的、似火狂野的花朵,一直蔓延到峭壁下,是海风养育着她们,花香中夹杂了淡淡的盐息。
这是危险的诱惑,娇媚下掩藏着利刃荆棘,摘下花朵的同时指尖也被划破,我依旧捻着一抹火红凑到鼻前,嗅着她的芬芳。血液顺着指节慢慢蜿蜒,滴在花瓣上,更增妖冶。
“你摘了我的花。”
我陶醉在这芳香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前面的人是何时出现的,轻声的陈述让我如梦初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绝色的脸庞。我下意识的手一松,捏着的玫瑰缓缓落地。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花,烟灰色的眸子抬起,望进我的瞳孔中,像是在求证什么。
他微微蹙眉,兀自执起我的手,凑到唇边,从我的指尖开始向下舔舐。
酥麻从指尖传遍全身,我震惊至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僵硬地任由他吮吸指尖地破口。
血色晕染开来,他抬起头,“很甜。”殷红的舌尖在唇围打了个转。
他再次将手指含进嘴里,表情虔诚而专注。
……血族?
我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食指的血色渐渐褪去,才如大梦初醒,抽出手飞快地移开。
我回头,他并没有跟来,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玫瑰掩映着滚着银边的长袍,华丽油然而生。
他偏过头,依稀可见脸庞上的笑容,玩味而深不可测。烟灰色在夜色中迷离,带着隐隐的压迫,我顿时打了个寒颤,警惕地与他对视,他唇角地弧度扬起得更加明显。
良久,他蓦地转身,翩然离去。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跃进马车后厢,就着薄毯裹了一夜。
我本来没有在草屋中过夜的打算。
半夜的海边有些凉意,迷蒙中似乎有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我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叹,一夜无梦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