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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莲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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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夫人,您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看她一脸凄然的看着我,我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她点了点头:“姑娘身上可有锁魂玉?”
我后退一步浑身上下都立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她柔柔一笑:“姑娘莫怕,我无意伤人,只是有事相求。”
我瞪着她不说话。
三年前在公主墓分别那日,风涟镜曾同我说过,楚国覆灭那日,他抱着我的尸体躲去了公主墓,以上古锁魂玉把我仅剩魂魄寄存于茶花中,以天地精华养了半年才令我死而复生。
这世界上知道我身上有锁魂玉的人寥寥无几,这么一个养在深闺的鬼又是如何得知的?
可能是我的防备姿态太过明显,她后退了两步,离我有了些距离,再开口声音便多了些飘忽:“我是在花期镇长大的,名字叫莲裳,姑娘若是不信,可用锁魂玉进入我的记忆,便知我有没有撒谎。”
我攥紧了手指:“你怎知我身上有锁魂玉?”
她看了眼窗外,月色正浓。
她说:“那日姑娘刚进入这座宅子,我便感受到了,而且我还知道,姑娘的上古锁魂玉只是一半。”
我:“......”
现在的鬼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走。我身上确实只有半块锁魂玉。
是风涟镜寻访好久才得到的一半。
当日风涟镜同我说:“楚筝,锁魂玉能起死回生,可是我只能寻得这半块锁魂玉来把你的魂魄寄存于茶花中,以天地精华养着,却无法令你如常人一样拥有味觉痛觉,对不起。”
他说这话时候,周身气息弥漫的都是遗憾与不安。
我摇了摇头:“没有关系的,我还活着啊。”
可是风涟镜并没有因为我的安慰而展颜,他仍旧会在某个我不注意的时候对着我长久发呆、出神。
我知道,他想寻到另一半锁魂玉,他想还我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真正该有的生活。
可是真的没有关系的。
我还活着呢,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哪怕活成了行尸走肉,至少我还有一息尚存,至少时至今日,我还能如常人一般,嬉笑欢闹甚至同面前的人讲话。
我试探着问她:“另一半锁魂玉可是在你这里?”
在她这里的话,是不是风涟镜就不用那般艰难的去寻找了。
可是她摇了摇头:“不在的,我早就死去多日,肉身恐都已腐烂,哪里还能有锁魂玉。”
我顿时泄气。
“但是我知道另一半在哪里。”
我眼前一亮:“在溧阳那里?”
她点了点头:“在他那里,可是他不会给你的。”
我心下明了,走至桌前倒了一杯茶,端着杯子在手里把玩,这种谈判方式当年我在父王那里见过多次,他的气定神闲都会碾压那些有事无事都要寻事启奏的大臣。
我吹了一口浮起的茶叶,偏头看她:“那夫人是来谈条件的?”
她笑了笑:“怪不得天下人皆赞凤来公主冰雪聪明才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
我轻啜一口茶,嘴角掀了掀:“我如今随了母家之秦姓,单名筝,凤来公主这名头还是请夫人忘记吧。不过说起来夫人也不差啊,如若是男儿身,怕早已是当朝状元郎。”
她扑哧笑出声:“姑娘这真是折杀我了,不过连裳今日现身,谈条件说不上,倒是真的有要事相求,而且这事非姑娘不可。”
我了然的放下杯子:“夫人但说无妨。”
她沉吟了一声,抬头看向我:“想必姑娘已经感受到花期镇的古怪了吧?”
我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怕她未看到,又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问道:“那姑娘可知,这古怪因何而起。”
我机械的摇了摇头:“不知,但我觉得在夫人同我谈条件之前,应当把所知之事告诉我吧。”
她轻轻皱了下眉头:“我不是来同姑娘谈条件的。”
我笑了一下:“可我觉得这就是夫人要我帮忙的条件的。”
看她不说话似在思索什么,我又接着说道:“所以,夫人或许应该替我把疑惑解答一二的,比如夫人缘何得知我身上有半块锁魂玉。”
她面色有些不虞,再开口语气便有些恼意:“姑娘,聪明甚好,凡事勿过。”
我嗤笑:“劳夫人挂念,不过夫人自身都难保了,就不要在意秦筝的聪明是否过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比较合适,我看夫人这魂魄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所以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若秦筝能帮,这忙我必帮,若秦筝无能,也望夫人莫嗔怪。而且夫人即便不说,我若用锁魂玉也可强行进入夫人这残缺的魂魄里探个一二,不过你我皆是文弱女子,所以我们还是文雅点儿解决比较好”
她凛了神色:“姑娘可是在威胁我?”
我摇头:“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一个你需要面对的事实。”
我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她低垂着脑袋看着地面,良久后抬头:“若我全部告知与姑娘,姑娘可否应我一个请求。”
我摇头:“秦筝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该帮的能帮的秦筝自然会帮,但夫人也不要强人所难,若秦筝做不到,岂不是对你不起。”
她看了看房间的烛灯:“难怪姜国太子会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向姜王求娶姑娘的遗体,以姑娘这般七窍玲珑心思,想要迷惑谁,大约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未料及她竟突然提起风涟镜,我反应慢了半拍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反驳:“你错了夫人,在那之前,我与姜国太子,从未见过。”
她冷笑了一声:“从未见过,姑娘可是在说笑?”
我不想与她在此话题上多做计较,冷了声调:“夫人今日来是要就这些旧事与秦筝辩个高低论个高下了?”
她的脸色较之前更为惨白,近乎到透明,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晨光将起。
她说:“姑娘,我告诉你花期镇的古怪由来,和我为何知道姑娘身上有锁魂玉。”
我看她如此慎重,便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勾了下唇角:“夫人请讲。”
她点了点头:“其实从你们踏入花期镇的第一步开始,就进入了一个与现实分离的世界,或者说是我的记忆,也不能单纯的说是记忆,应该是我生前的一种美好幻想吧。我幻想着这个世界没有灾难没有痛苦,人人平等阖家幸福......”
我一惊:“幻境?”
可能是我吃惊的样子让她措手不及,她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其实也算不上幻境,就是这里的人,神智都被我夫君蛊惑,按照我的幻想在生活。”
“夫君他甚至也让自己沉入这幻境中,他说,这样才能感受到我仍然在他身边。”
这样的缘由我倒是始料未及。
“是......溧阳用锁魂玉造出的幻境?而那锁魂玉放在夫人的墓穴里?”
她点头:“是的,姑娘也知道,锁魂玉每块碎片都有感应的,姑娘之所以感应不到,是因为入了这幻境,锁魂玉气息减弱。而我,之所以知道姑娘身上有锁魂玉,皆是因为夫君那日在我耳边念叨,说他感知到了锁魂玉的气息,还说他很快就集齐锁魂玉令我复活了。”
“那夫人是......不想复活?”
她苦笑:“当然想啊,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可是我不想我的夫君,因为我变成疯子。”
我不解的看着她。
她接着说道:“我死的第一个月,我的夫君毁了满院子的花草药,我死的第三个月,花期镇死了三十个幼童,我死的第七个月,花期镇再无花期。”
“如今,我已死去两年之久,花期镇这般模样也持续了两年,大约我的夫君他受不了了,所以在姑娘下山那日,他感知到了姑娘身上锁魂玉的气息后,便寻了时机,想要从姑娘身上夺取锁魂玉。”
“昨天晚上,他带姑娘回来,我便想要见姑娘的,可是姜国太子的阳气太重,我无法现身,而且其实姑娘如今所见之我非我,也非魂魄,我的三魂七魄大约早就被送去投胎轮回了,如今姑娘面前的也不过是一缕执念而生的灵识。”
我心里嘀咕了一声:那你这执念也真是够强大的,野鬼无形无恶意,厉鬼有形能伤人,你这执念都赶得上厉鬼了,可怕。
但我并未言明,真正让我觉得可怕的是那个叫溧阳的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
“是不是觉得奇怪,他为何不用锁魂玉直接复活我,而是造了这般一个幻境?”
我点了点头。
“他得到锁魂玉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近七个月了,肉身都已经腐烂消失。他要复活我,只能重新为我打造一个肉身,而半块锁魂玉远远不够,所以这两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另外半块锁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