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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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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啊!快给老子追!”
“别让那个小娘们跑咯!”
“小女表子你给我站住!”
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沉墨般的天幕上,苍冷的月光照出小道上前后追逐的两伙人影。
跑在前面的只有一个人,月光照亮她的脸和身体,是一个女人。
女人身后几十米处,追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骂声就是从他们那里传来的。
陈洁觉得自己快要跑不动了,就要到极限了,她没力气了,两条腿沉得像是灌了铅。
刚才她从小饭馆下了夜班出来,就被这伙人盯上了。陈洁问都不用问,要么是她那赌鬼老爹又在牌桌上欠了债,要么是她那“发廊”老板娘老妈又得罪了什么人。
陈洁凭借多年的经验,抬腿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一般这种情况下,往热闹的地方跑,总比被堵在空无一人的家门口安全。
但这次的情况显然不一般,来人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陈洁跑过夜市,他们一通推攘挤踹地追过来。陈洁跑过群居房,他们一通喊打喊杀地追过来。棚户区里的居民听到这个阵势,立刻门窗紧闭明哲保身,没有一个人愿意开门拉陈洁一把,更没有人跳出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陈洁打工的小饭馆本来就在城乡结合部。陈洁被这帮人没完没了地追,往人多的地方跑又没有用,慌乱之下竟然越跑越偏,等她终于意识过来时,已经跑进了郊外一片废弃的农田里。
陈洁的眼前开始模糊了,预感今晚便要命丧于此。但她还是不甘心,虽然她一直觉得生活灰暗无望,却还不想凄凉地死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她已经生得像蝼蚁一样卑贱了,难道死后还要做一只孤魂野鬼吗?
陈洁一头扎进了路旁一人高的野草从里,这是她的最后一搏了,如果还被追上,那就听天由命吧。
然后她看见了远处的一点火光。
没错,是火光,那火光开始时是一点点,然后越烧越旺。而被火光照亮的四周空地上,似乎还站着几个人。
陈洁顿时欣喜若狂,不管不顾地就朝着火光跑去——那边有人,跑过去就有获救的可能!
陈洁看到了火光,追她的男人们自然也看到了。而与陈洁的撒足狂奔不同的是,他们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因为他们还看见了路旁停着的一辆,加长版豪华轿车。
半夜三更、荒郊野外、豪华轿车,怎么看怎么诡异。
再看那车里走出来的人,个个黑西装黑墨镜,其中两个人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抬出来个长条形的东西,抬到火堆旁,然后用力往火里一扔——
火苗“呼!”一下子蹿起几米高,放肆地舔舐着寂静的夜空,将火堆旁的人类衬得无比渺小。
这已经不单单是诡异了,这他妈简直就是妖火啊!
追陈洁的其中一人好奇地问:“老大,不追啦?”
“追个□□毛!”老大回头就给了那人一耳瓜子,压低声音道,“撤!”
那帮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种市井小混混惹得起的。老板只让教训一顿那个骚娘们的女儿,他可犯不上为了这个把小命搭进去。
至于他们烧的是什么东西……老子虽然好奇,但还没嫌命长!
陈洁也很好奇。
她趴在近一点的草丛中,因此看得更清楚,那两个黑衣人手里抬着的,是条一米多长的麻袋,麻袋里不知装了什么,沉甸甸的。
火苗猛地蹿起来的那一刻,陈洁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
惊讶的不止陈洁一个。点火的几个黑衣男似乎也没想到会烧成这样,被气势汹汹的火焰逼退了好几步,随后竟像十分慌张似的,匆匆忙忙地上了车,匆匆忙忙地离去了。任火焰就那么烧着,连收尾工作都不管了。
陈洁目送豪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回头一看,追赶自己的人也不见了。但她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又在草丛中趴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熊熊火焰渐渐熄灭下去,她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往刚才燃烧的地方走去。
然后她差一点尖叫出来。
在那烧得焦黑的地面上,大堆灰烬中间,躺着一个肤色胜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上去大约11、2岁,全身上下□□,双眼紧闭,不知道是死是活。
陈洁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干净雪白的身体。被扔进那样一场大火中,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呢?!
妖怪!一定是妖怪!陈洁踉踉跄跄地就要逃。
然而她才退了两步,小男孩便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
“妈呀!——”陈洁好险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等她定了定神再看时,哪有什么血红血红的眼睛?
地上的小男孩明明眉目如画,目似点漆。
陈洁心想,这才对嘛,自己刚才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然后陈洁就心软了,因为她从小男孩望过来的目光中,看到了痛苦、隐忍,和……孤独。
陈洁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从小到大,每一次父母干完仗后各自离家,把幼小的她锁在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时,每一次邻居的孩子嘲笑她是赌鬼和婊子生的贱种时,每一次被学校催要学费说再交不出就把她退学时,陈洁在镜子里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眼神。
小男孩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生得艰难万分,却又挣扎着想要活。
陈洁伸出一双手,将全身赤裸的小男孩,从一片焚烧过后的寂灭中,抱了起来。
他和她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