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穆青延

32、练字

　　秦钊一夜之间将海沙帮灭门，又在济山剑派引起骚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江湖，一时之间各大门派群情激愤，实力不强的门派纷纷向较有名望寻求庇护。在二三流门派眼里，海沙帮不算小门派了，但是一夕之间灭门，连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让他们不得不胆寒。对待苗人的态度更是恐惧厌恶，恨不得与他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十一月底，慕容瑾派出的探子回来禀报，秦钊已经回到巴蜀一带，似乎没有出来的打算。巴蜀一带苗人聚居，秦钊隐藏行踪更为方便，探子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这日，叶琰这月的毒噬已经过去几日，趁着午后太阳正好就搬了躺椅在院子里休息，叶璃在一旁练字陪他。叶璃因为幼年体弱已经错过练武的时期，加上天赋一般，叶尚宇也就教了她一些强身健体的外家拳法——真正的花拳绣腿，握笔的力气一般因此字体也十分娟秀，远没有叶琉力透纸背的潇洒。

　　叶琰在一旁看着，他的字一般只学过楷书，但性子并不像君子端方，因此写出来的字有些散漫，仔细看来倒还有几分洒脱的意味。叶璃照着字帖摹着，突然写错一笔，娇声“啊”了一声，叶琰起身去看，一眼就看到这洛神赋里多了几个显眼的“珩”字，他好笑道：“一心二用，用心不专。”

　　叶璃回过神一看，娇羞地把宣纸折起来，“哥哥你不许胡说！”叶琰笑着倒回躺椅，“总要跟珩哥哥说了才能解你这相思之苦，害羞什么？”

　　叶璃嘟嘴坐到他身边，“才不是害羞，珩哥哥现在那么忙，我不能给他添乱。”叶琰好笑地捏捏她的脸，小丫头脸又红了，“哥哥，男女授受不亲的。”叶琰眨眨眼，“真的？我可看见了，珩哥哥那天在花园里还抱了你一下。”

　　叶璃在慕容山庄住了十来天，但凡慕容珩有时间，都能看见他俩在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叶璃脸更红了，“那天，是我不小心脚滑了一下，你不要胡说。”

　　叶琰看妹妹脸通红，也不再说了，只是有些心疼，“好啦，不逗你玩儿了。你如果真心喜欢他，等过了这阵就告诉他吧。你总是要回家过年的，不能在这里长住。”

　　叶璃抬头看着这个没大自己多少的哥哥，其实她这段时间敢这么亲近慕容珩也是学他的，喜欢的人就要大胆的去追，虽然有失女子的矜持，但只要自己开心放下矜持又有什么呢？想到现在慕容瑾与叶琰如此恩爱，她也很高兴，“哥哥，慕容大哥现在对你可真好。”她深居简出，但是以前叶琰跟她一起玩的时候也有透露过一些心事，她知道以前的慕容瑾肯定是像个大哥哥一样对待叶琰，同龄中的世家孩子这么多，在慕容瑾眼里叶琰不过是一个喜欢黏着大哥哥的弟弟而已，但是现在慕容瑾满心满眼都是叶琰，毒噬那两天她才算见识到冷面剑客的温柔，还好她对慕容珩一见钟情，否则自己也要被慕容瑾迷惑了。

　　“一点儿也不像冷面之人。”叶璃突然觉得江湖人送的这个外号一点儿也不符合实际。

　　叶琰笑道：“瑾哥哥对待武林正道也没有冷漠之举，不过是有些不苟言笑罢了。冷面剑客这个名头还是对家送的，其实原本叫阎罗剑客的，瑾哥哥杀人的样子大概吓到他们了。”

　　叶璃惊讶地哦了一声，“难道江湖上杀人都这么可怕吗？”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山庄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海沙帮少主，最后七窍流血的样子真的吓到她了。

　　“杀人总是可怕的，无论是对杀人者、被杀者还是旁观者。”叶琰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杀的就是天一教中人，他们跑到五毒教所在的山谷，叶琰与其他弟子一起去阻拦，当时他才十一岁。

　　叶璃看他失神的样子，有些心疼地拍拍他的手，“哥哥。”叶琰笑着摇头，“好妹妹给哥哥做些山楂糕吧，好久没尝过你做的点心了呢。”叶璃连忙答应，“我这就去，哥哥等我。”

　　叶璃去小厨房的时候，慕容瑾两兄弟正从院门进来，看到他面前的笔墨，奇怪地问道：“你在练字？”慕容珩道：“我来看看琰儿的字有没有长进。”说着就打开折起的宣纸，叶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没脸见自己那乖巧的妹妹了。小璃，哥哥对不住你……

　　慕容瑾看他一脸不忍直视的模样也很奇怪，凑过去一起看，脸色跟慕容珩一样变了又变。“这，这不是你的字吧……”慕容庄主有些崩溃，他很清楚叶琰平时的字体，但是，这院子里只有叶琰一个，最可疑的小璃姑娘不在啊。突然，叶璃从小厨房出来，刚要开口就看到两个大男人围着她的大字在看，她脸上刷地红了，娇羞地一跺脚跑了。

　　慕容珩这才回过神，连忙去追，“小璃！”

　　慕容瑾大松一口气坐到叶琰身边把他抱到怀里，还好，要不然非得跟自己老弟打起来，真是的，吓死人了简直。叶琰却还是捂着脸没脸抬头，“这都什么事儿啊！”

　　慕容瑾好笑地把他的手拉下来，“好事儿啊，傻瓜，迟早也是要说的。”叶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珩哥哥之前没什么不清楚的风流债吧？”看着那双凤眼撒娇般的嗔怒，慕容瑾心里痒痒的，抱住亲了亲，“不会，他嘴上说风流，其实没敢真的跟哪个姑娘在一起。放心吧，如果小璃姑娘嫁过来，绝对不会吃亏的。”

　　叶琰噗嗤一笑，“想想如果小璃嫁过来，我们可是亲上加亲了呢。我不单是珩哥哥的嫂子，还是大舅子！”慕容瑾蹭蹭他的鼻梁，“是了，琰儿以后可就长辈了。”叶琰迷恋地看着慕容瑾，想起叶璃说的，这人现在可真的太好了，这样的幸福让他慢慢忘了生死的恐惧，忘了童年濒死的阴影，以后，是不是连袖子里的毒针也一并忘了呢？

　　他揽住慕容瑾的脖子，抬头与慕容瑾亲吻，双眼依旧痴迷地看着对方，引诱道：“瑾哥哥，我们回房吧。”慕容瑾眸色一暗，被那勾人的眼神所惑，对白日宣、淫的做法也心动了，一把抱起怀中少年，回房。

　　劳羽默然站在院门看着甜蜜地亲吻在一起的两人，他握紧了拳头，眼泪竟掉了下来。这半个月来，他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有的时候以为还是小时候，慕容瑾总是额外关注着自己，有时候又清醒过来明白叶琰已经狠狠把他跟慕容瑾拆开，可是不知怎么的又会看到慕容瑾迷恋地看着自己，亲吻自己……

　　他大概是有些魔怔了，可现在他很清醒，亲眼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接吻，他的心才真正被撕成碎片。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自言自语道：“如果我当初像叶琰一样，不跟你打哑谜，直白些说喜欢你，是不是你抱着的人就变成我了？如果我当初反对你跟叶琰成亲，你就不会娶他？如果，如果那晚我把你喊出来，我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如果，如果那些如果都是真的，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都是叶琰！他厚颜无耻地设计大哥与他成亲，勾、引大哥与他有肌肤之亲，否则大哥怎么可能不要我而抱着他！劳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在这一刻有多么可怕，他只是做了个决定，一个以牙还牙将慕容瑾抢回来的决定！

　　过了冬至，陈澜和叶琉一起到慕容山庄将叶璃接回家，叶璃那双大大的杏眼在上马车前就水光粼粼，娇气的模样让谁看了都心疼，尤其是慕容珩。慕容珩又连忙说了好些话去哄，叶璃这才肯上马车乖乖呆着，叶琉看着两人默默摇头，“不争气的丫头。”转头看叶琰一眼，心说，这小子也不争气，这慕容山庄简直是叶府的克星。

　　殊不知在劳夫人眼里，叶府是慕容山庄的克星，她为此十分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