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渺清梦一斛春———之孝圣宪皇后传》丁小九

3、游船（下） 扬起头，将

　　“ 你与我同乘一骑吧。”
　　这声冰冷的邀请，让我愕然许久，左右徘徊间。竟忘记了行礼道谢。是身后的嬷嬷狠狠的掐了我腰间一下，痛的我差点落了眼泪。
　　嬷嬷在身后喃喃自语：“太不懂规矩了，你想害死老奴不成！”
　　就这样，我与他同乘一骑，一路无语。
　　我听见雨滴落在车帐上的嗒嗒声，风脉脉吹过，冰凉的锦衣让我不禁生起冷颤。
　　他只是侧首看我一眼，将身上的大麾解下，披于我的肩上。
　　陌生男子的体温传遍我的周身。他依然未语，而我却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我便想起我又忘记行礼道谢。进退之间，我手足无措。
　　他只是望着窗外，却将我的手握于他的掌心。掌心的温度传遍全身，却不知为何我的手会冒出细密的汗珠。
　　车窗外风景匆匆而过，便如那光阴一般易逝。我的心真的能如死水般寂静？在那温暖的掌间，心亦会轻轻动摇吧。

　　皇家的龙舟是那般的富丽堂皇。通体金漆的船身百余丈长，船分三层，其间楼阁耸立，雕梁画栋，仿若将那江南的楼榭缩小了置于船上。岸边纤夫百人，身着皇室禁侍服色，肩系红色腕粗的纤绳。即使我自小生于官宦之家，也未见过如此奢华的仗势。
　　细雨潇潇，风儿瑟瑟，
　　刚下了马车，雨便夹着风儿灌进衣领。
　　一少年公子立于渡口边，见我们车停稳，便上前给四爷道吉祥。见我从车下走来，微微一怔，点头虚应一笑。
　　眼前的少年便是四爷的弟弟，十三阿哥胤祥。还依稀记得，我离开永和宫的时候，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那个喜欢与我吟诗作对的少年，却又总笑我为赋新词强说愁。
　　转眼四年，我差点认不出他来。深邃的目光中，是让人读不懂的心机。
　　是啊，从小，他便比十四阿哥更会讨人喜欢。德妃娘娘这三个儿子中，恐怕最疼的，便是十三了吧，虽然十三不是德妃娘娘所出，两人却相处及其的融洽。
　　十三阿哥只与四阿哥耳语几句，两人均皱着眉，仿若谈论公事。我识趣的退到伞外，站在雨中。
　　四爷转头看我一眼，淡淡与十三阿哥道：“先上船再说吧...”

　　船上的阁楼，香雾缭绕，清甜而暧昧的熏香让人沉迷。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丝竹声乐环佩叮咚。
　　我随众人步入行礼，座上只有三位阿哥
　　“这还头一次见四哥带女侍前来游船，是谁说过四哥不好声色来着？”一把玉骨纸扇展开，一男子斜倚于座榻之间，神色慵懒而不羁。
　　当我与他目光对视时，他竟有一丝游移。我也微怔，此人竟如此面善。只是这翩翩男子是当今九皇子胤禟，我又怎能说见就见。敛下目光，依然恭敬立于四爷身边。
　　四阿哥撩起衣襟，利落座于红木方椅中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亦只想与兄弟同乐而已。上次本王福晋生辰时好像八弟和十弟都喜欢我院中的乡间野调，今儿个正好兄弟在此一聚，不如大家同享！”
　　此话一出，我亦愕然良久。在他没有表情的语调中，我亦感觉出风雨欲来的气氛。仿若倾盆冷水当头泼下。此时才知，今儿个的游船便是皇家的鸿门之宴。
　　八爷亦是那天在我院中那般平淡如水，只是眼中再不是那般温润淡泊的眸光。面上带着波澜不惊的笑：“臣弟只喜欢独享，打小儿起我便从不与人分享任何东西。”
　　“既是喜欢独享，本王便将她赐予你便是。”四阿哥转头看向我道：“愣在那里干吗，还不谢了恩侍奉八爷！嗯？”
　　心如冬日寒冰一般凉，身子轻轻的颤抖着。原来我在他眼里便如那歌舞艳姬一般。心里放若被人撕开了口子，血汩汩的流着，裂痕越来越大…
　　“渺渺琴棋书画都如此娴熟，恐怕将来会没有夫君敢要了.”
　　“若没人要，渺渺就留在哥哥身边，一辈子也不要嫁了！”
　　“那为兄的岂不葬送了妹妹一生幸福？”
　　“跟着哥哥才是最幸福的啊！”
　　“ …傻丫头…”
　　…就算不能得一人心白首偕老，我亦不愿沦为歌舞艳姬靠声色博君欢颜！
　　心若死去，身体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我凄然跪下：“贫妾自德妃娘娘赐予四贝勒府邸那日起，便只想一心侍奉王爷，绝无妄念。若王爷嫌弃妾身，妾身愿求取休书一封，此生便不再侍奉任何人！”
　　此话出口，满室皆静。四阿哥紧抿着唇，眉间微微皱起。我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吸是那么的凝重。
　　“说的好，说的好，四年未见，你还是没变，说话还若当年那般口无遮拦的。三年前，你在绿漾宫里一句‘去年一脸相思泪’，我那福晋至今都不肯对镜贴花钿。今儿个你在这里还敢跟堂堂皇子求取休书一封，就不知道我那四哥该如何处置你了。”九阿哥玉骨扇潇洒的撑开，利落的声音仿若珠落玉盘。
　　“你就是德妃宫里的小猴子？？怎么都认不出来了？”十阿哥蹲在我的面前，滑头的搔着脑袋，憨笑着。“我胳膊上还留着你咬的牙印呢，还以为你留在了宫里，怎么许进了四哥府邸？我说那日见了你总觉得眼熟，这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呢！”
　　绿漾宫…绿漾宫…那个种满杨柳的华丽宫殿，那是我在宫里与众秀女学习礼仪时住的地方，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那两个总来寻我开心的翩翩少年是当今的皇子。
　　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流逝，四年了，他们有了自己的王府，已不再是居于宫中的贝子了。而我却窮身在这深深的庭院之中。
　　泪水盈满了眼眶，滴落在赭色的地板上，不知是怀念那段恣情的光阴还是悲楚如今的孤苦无依。心里冰凉一片。
　　“哼！休书岂是你这种身份想要便要的了的。爷府中的女人要么死在府里，要么就乖乖的听爷的话！”四阿哥愤然起身目光咄咄逼人。
　　是啊，我只是府中‘格格’，从未服侍过四爷一天，甚至还不如一个汉姓的妾室，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傲然如我，又怎能委曲求全。扬起头，将眼中泪水生生咽下，字字绝然而出：“渺渺愿求一死！”
　　四阿哥脚步顿住，双手负于身后，甚至连回身望我一眼都不曾便冷冷说道：“既你要求死，本王就成全你！来人...”
　　“四哥要与众兄弟同乐乐，何苦闹出人命。臣弟也只是说个玩笑话，您可别当了真。”八阿哥起身走到我身边，温润道：“你还不快叩谢四爷免死之恩！”
　　既已求死，我早已心死如灰。绝傲的扬着头，目光冰冷的望着四阿哥背影，只是一死而已，何苦再自取其辱。
　　十三阿哥起身上前讨着笑道：“四哥何苦为这小事郁郁不乐，一会儿太子爷和哥儿弟儿们过来看这场面，多扫兴致。先坐下喝两口温酒，也好暖暖身子。”回过头，十三望着我，微微摇摇头，略带无奈道：“你先下去候着吧！”

　　深夜，湖面竟狂风大作，窗户纸被吹的呼啦啦的作响。鲛油的长明灯的忽明忽暗闪烁。皇室的游宴早已散去，空荡的阁楼里，只剩下风声呼号。
　　我寻了一隅蜷身坐下，和着夜里的凉风，心里亦是凉寒彻底。将头贴在膝盖上，温热的泪浸湿了织锦的裙袂。
　　在这浮华的皇家府邸，我才知道自己的命竟如草芥一般，也许以后连痛快的哭都不会了！
　　将泪存进心里，从这刻起，我便再也不是那个缠着哥哥要与他相依一生的孩童，亦不是那个站在绿柳如茵的宫墙下埋怨沙漏流的太慢的小秀女了...
　　“你若哭的累了，就抬起头来吃点东西，爷我在这蹲了半天了，你也该看我一眼不是！”在这起风的深夜，一道男子的声音乍然响起，我亦是吓了一跳。
　　抬起头，一袭藏蓝马袍的少年，蹲在我面前。
　　思绪一闪即过，仿若三年前在永和宫里那个总与我拌嘴的少年历历在目。
　　“怎么，这些年不见，你都认不出我了?”
　　我连忙起身，用浓重的鼻音到：“十四阿哥吉祥...”
　　一记爆栗在额头炸开，十四阿哥胤祯紧抿着双唇，似笑非笑道：“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听说你今儿个把爷的四哥气的一个人喝闷酒去了，你还真有两下子！”
　　“...贫妾不敢...”
　　“呵，还有你不敢的事呢？怪不得当年我额娘把你打发给我四哥了，若你还留在宫里，恐怕你如今都去宫正司溜达好几回了呢！”
　　“十四爷抬爱了...”
　　“抬爱你就不必了，你说就怪了，怎么爷我每次看见你，就心情十分美丽呢？”
　　“那是因为十四爷心慈手软...”我狠狠的吸了下鼻子。
　　“说到心慈手软，我倒是不及你呢，偷偷的问一下，曾经我四哥每次喝过永和宫的茶水就泻肚，可是你所为...？”
　　“...十四爷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