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十方》走蛇

5、再见 第五章

　　第五章
　　三十七年，周灵王殁。其弟高定登基。
　　白娇被送往恒隐寺修行。
　　高定登基两年后，以叛国罪诛杀周灵王子高长世。
　　对外，周国万众一心，兵强马壮，还有野心的小国大都不得不连横抗周。而内，高定残暴，以杀人为乐，一日不见血光就浑身不舒服。周国都城地势略高，是周国母亲河秭河的源头处，天子脚下的人们有时能从捕到的鱼腹中吃到死人的毛发指甲，可知上游是怎样的惨状。
　　周国土地贫瘠，干燥少雨，虽有秭河，却时常干涸。
　　生活在这样环境中的周国人，冷漠而坚韧。周国人总是在等待，哪怕在打仗时粮草后路皆绝，周国人还是能边忍耐，边等待。等待转机，就像他们从小和父母一起，在一个个漫长的寒冬中等待春天那样。
　　这样环境产生出的文明，是没有多少虚礼的。
　　高定生在周神帝已成一方霸主的时代，算是生在最好时候的嫡子。周神帝在时，曾感叹道“此子为汉家风范，不似我。”
　　周神帝若见周国今日，高定今日，不知是何感想。
　　当然了，高定之前杀的大都是死囚，或是与他不相干的人。高长世，毕竟是他同胞兄的独子，就是在周国，这样的事情也是说不通的。
　　高定郁郁寡欢，冬出行猎时不慎从马上摔下，一病不起。

　　白娇在恒隐寺，每日清晨醒来，打扫诵经。日子安安静静，那些说书中的登高踩低，自然是没有的。修佛的人，心无一物，何苦惹那尘埃呢？
　　这样也好。
　　“左右活着，都是好的。”那日高定一身黑，只是背影。她连夜被送到恒隐寺。

　　咚咚咚。
　　“请进。”
　　来人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
　　“求主子救救大王吧。”
　　白娇摇摇头，只叫他起来。
　　来人起来，关上门。白娇这会看出来这人应是周王内侍，却只有十三四的样子。
　　“主子，大王好几日高烧，好容易退下去，元气大伤，一日清醒不了几回。您回去看看吧。”
　　“公孙先生医术精湛，他才是你该求的人。”
　　那人又跪下，只是哭腔“正是公孙先生让小的来求您的。”
　　“这么说，是王命了？”白娇的语气有些奇怪，那孩子却不察觉，只是恳求。
　　白娇叫他起来，替他擦干眼泪，道“我同你回去。”
　　那孩子欣喜，破涕为笑，谢过后开开心心的候在门外。白娇没什么可准备的，什么也没收拾就走了。
　　白娇坐上轿子，略别开帘子，问“孩子，你叫什么？”
　　“回主子，小的叫素水。”
　　“素水，以后别哭鼻子，冬天，脸上疼的。”
　　“谢谢主子，小的知道了。”
　　宫里宫娥早就备在那儿了，为白娇梳洗更衣，施上粉黛。白娇走进寝殿，只见药炉未烬，帐后隐约有人。白娇把药炉点上，走到帐前。

　　“孤说过不许点！”帐内人的声音只有怒气，没有力气。
　　白娇卷起帐子，叹息道“大王要福泽苍生，怎么不好好珍重自己呢？”
　　里面的人闻声而起，惊异的看着白娇，说不出话来。
　　白娇也不说话，只是拿热水替他擦擦脸，替他掖好被子，披上厚衣服。

　　“娇娘。”高定抱住白娇，把头埋进她温暖的身体。“孤好想你。”
　　白娇脱了鞋，坐在床上，让高定把头枕在自己腿上。高定抱着白娇，不肯撒手了。白娇轻轻的、缓缓的拍他，低声道“您睡吧，奴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