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夏日消融

2、第二话 后来有个女

　　后来有个女人坐在医院大门口嚎啕大哭，一边用手擤鼻涕一边诉说她被偷钱的事，她就是殷桂琴。刚刚被偷后她立刻报案，但警察说：“这种事在这里天天有，大姐啊，你怎么不看好钱呢？”她恳求他们一定要抓到那个偷她钱的人，警察们虽然答应了，但还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当她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声泪俱下时，几个大妈聚在那儿听，脸上都是愤愤不平的神色：“怎么这么黑心，偷人家的救命钱。”但也仅限于愤愤不平一下。医院大楼门前人来人往，有衣着考究的人，从轿车里出来，捧着鲜花或提着果篮；有感到生存无意义而自杀，被“哇呜哇哇”的急救车送进了的病人······殷桂琴不哭了，她的五脏六腑被仇恨所浸染，捶胸顿足叫骂道：“我X你个杀千刀的，你那猪爪子不往这些闲人袋子里掏，你倒是害我！”不一会儿医院保安过来，把她从大门口打发走了。
　　石广生的老娘，也就是今天下午赤膊在院里乘凉的那位老太太，此时把鸭子从河里唤上来，操着个竹竿子把它们吆喝进鸭栏了。趁着天光热了饭菜，因为心里全是儿子，所以味同嚼蜡，根本吃不下去。就把饭蒙在锅里，留着儿媳妇回来吃。天色渐暗，她又不认得钟，就坐在门口等待，看到有人经过，“现在几点啦？”她问
　　走过的是一群顽童，他们打闹着过去了，没人注意到老太婆。河里的青蛙开始奏乐，蚊子也吱吱地开始吃晚饭。
　　此刻殷桂琴身无分文，好在石广生裤子口袋里还有点钱，她给他买了碗菜粥，喂他吃了下去。石广生催她：“桂琴，我这儿没事，夜里要撒尿我就喊护士。你快点回去跟老娘报个信，好让她安心。”殷桂琴没敢跟他说钱被偷的事，怕他又要出院。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弄不好真成了跛子怎么办？只能心里盘算着回去借钱。
　　为了省路费，她能走路就走路。7点的城市华灯初上，高楼大厦里充斥着温馨的灯光。熙攘的车流倒映着一串串路灯，仿佛水银流淌。她又饥又渴，更兼下午那场嚎啕大哭，只觉得头昏脑胀。后来搭了夜车，又走了许多路，最终还是摸到了家门。
　　首先感觉到殷桂琴脚步声的是四眼。它平时一天吃一顿，一般在下午四五点殷桂琴会过来给它饭吃，但今天它的窝前无人问津。之前它呜呜地抗议了一会，诉说它的饥饿，但没人理睬它。所以它听到殷桂琴的脚步声在靠近时，激动得边摇尾巴边大叫起来。
　　老太婆也听到四眼亢奋的叫声了，就扶着墙问：“是桂琴吗？”桂琴老远看到家里黑灯瞎火，更是灰心丧气。这边有个老的让她不安心，那边医院里还躺着个眼巴巴等着用钱，自己那个在寄宿学校的丫头呢，也跟人家小孩不一样，算了，不说了。她垂头丧气答应了一声。
　　“广生怎么样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老太婆担心儿子身边没人。
　　“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伤筋动骨。”她往碗里盛了勺冷饭，兑上开水就往嘴里倒。“待会我要出去借钱，钱给人偷了。”
　　一听到这消息，老太婆暴跳如雷，先是骂那贼，再是骂那个医院，最后又数落桂琴，“你怎么不长个心眼？这么多钱，说丢就丢了，败家子啊！”桂琴气得吃不下去，是啊，骂得对，她在心里自己早就骂死自己了，但又有什么用呢？她负气把碗往地上一甩，一头扎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