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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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管事步态沉稳，落地无声。
进了正堂，俯首恭敬道：“老爷，五小姐到了。”
上首的男子睁开双眼，漫不经心的看向走进来的女子，不疾不徐的“嗯”了一声。
沈静姝扫向面前准备好的蒲团，心下了然。她怡怡然屈膝跪下，声音泠然，缓缓道：“静姝见过父亲。”
头顶上方半晌无声，整个堂内连呼吸都难以察觉到。时间很短，又似十分漫长。压抑的空气在沈静姝周身流淌，分明是满满一屋子的人，却偏偏让人产生错觉，这里似一座空荡荡的屋子，并无一人存在。
“你可怨怪为父？”
男子声音略显沧桑，带了几分低沉。一句话很短，平缓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静姝发髻间的璧珠轻轻颤动，她端跪于蒲团之上，背脊挺拔。
“是。”
“嘶！”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传来，众人的目光齐齐调转，看向堂中跪着的女孩。
“抬起头来。”
沈静姝听话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透亮，静静地看向上首的父亲。
一张不满风霜的国字脸，眉毛较长，尾部上扬，颇有几分长眉入鬓的味道。
一双眼睛不大，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底暗芒闪过，似一柄锐利的剑。仿佛就要刺透她的皮肤，看向她的内心深处。
嘴角笑纹很深，嘴边蓄了两撇小胡子。
沈静姝任由上首的男子打量着，心底峰回路转，万千念头一闪而过。
“可知为父为何要接了你回来？”
依旧是低沉的问句，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沈静姝看着男子的眼睛摇了摇头，道：“静姝不知。”
“为何要说怨怪为父？”
“静姝知道父亲从商多年，祖父留下的家业在父亲手中扩大数倍，如今已是京都四大皇商之一。如此想来，与其蒙骗父亲，说不怨，还不如吐露真心。”
“好一句与其蒙骗不如吐露真心，你倒是说道说道。”
窗外的寒风呼呼刮了进来，一室的炭火也抵挡不了凛冽的寒凉。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静姝看着远房叔父带着表姐戏耍时，便会想象父亲的模样。想象父亲温暖的手掌，父亲的音容笑貌。会好奇，是否也如叔父那般慈爱温暖。”沈静姝盯着男子的眼睛，接着道：“静姝恨父亲，不是恨父亲的疏离，而是恨父亲这么多年来，竟不曾出现在静姝面前一次，恨父亲不如女儿这么思念您一般思念女儿。”
“静姝知道父亲的无奈，怪只怪静姝出生在二月。”沈静姝眼底涌出氤氲的泪光，“这么多年过去了，静姝慢慢多了无端的庆幸，庆幸父母安好，庆幸女儿还有机会可以看到父母一面。只要父母安康，女儿远赴他乡也值了，这便是作儿女的孝道了。如今，能回到沈园，看见自己思念了多年的父亲，女儿便是曾经千万般恨，如今也化作千万分感恩，感念父亲不曾忘了女儿，感念父亲圆了女儿尽孝的心愿。”
沈静姝一番话下来，众人面色各异，云姨娘默不作声的静观着。芹姨娘面带怜悯之意，拾了帕子擦眼角。
“如今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在园子里好好呆着，知道吗？”
男子眼中的打量不变，语气寒凉不变。
“老爷，莫不如就让五儿和静雅住一起吧。那小南苑太偏，也不利于五儿熟悉园子。”
“妇人之见，园子里的事情云姨娘管着就行了，不要多管闲事。”男子神色不变，语气却低了几分。
芹姨娘呐呐地，不再多说一句，默默点头。
这是要怪云姨娘没有安排好沈静姝的住处，管理府务不利了。
云姨娘嘴角含笑，朝芹姨娘投去一瞥不屑的目光，跟她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芹姨娘委屈的不再说话，眼底似又有泪痕溢出，只是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泄露了她心底的意图。
她不过是借由小南苑一事打击一下云姨娘，而她最主要的目的，却是看清了这个乡下丫头在老爷心中的地位。
至于老爷刚才说的妇人之见，她却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云姨娘突然开口道：“老爷，您说姐姐妇人之见，云娘也是见识短浅之人，还请老爷指点一二。告知妾身，为何说姐姐是妇人之见？奴家真真是想不透这其中的奥秘。”说罢，一双丹凤眼带了几分娇嗔的迷惑。
“静姝回园子，不久就会嫁给定安侯府的大将军，自是在园子里呆不了多久。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换了院子来住？小南苑僻静，是个不错的地方。”
赶在芹姨娘开口之前，云姨娘面露喜色，笑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沈园能和王侯贵胄结亲，这真真是天大的喜事。”
“恭喜爹爹，爹爹人脉广阔，如今和侯府结亲，真是如虎添翼。”沈静雅嗓音软糯，眉眼间是挡不住的喜悦。
“爹爹为了园子定是出了不少力，爹爹辛苦了。”
“可不是吗？你看爹爹鬓角的银丝，不过，爹爹永远是岚儿心中最最年轻英俊的父亲。”
沈静烟与沈静岚一人一句，正堂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沈静姝静静地跪在蒲团之上，眼底是言不尽的冰冷。难道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悲凉吗？
如浪潮一般的无力感瞬间向她袭来，一张慈爱的脸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越来越清晰。
那人戴着金丝眼镜，眼神温暖睿智，无论何时都带着笑容。
每次下班回家，总喜欢摸自己的脑袋，然后笑着问：“今日在学校过得开心吗？有没有什么要我帮你出头的？可有坏小子欺负我们家的小公主？”
十八岁之后，父亲总是会看着自己自言自语，嘴里喃喃说着：“我的小情人终于长大了，我可不放心把这么靓丽的人儿交给那些不学无术的坏小子。唉！如今我老了，可得睁大眼睛给我的宝贝女儿物色一个好小子，好好照顾我家小公主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