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梦》停纭

1、空梦

　　海风寒凉，云雾迷离。
　　我走在深夜的堤岸上。
　　海浪卷起凄切的拍打声回响在天际。
　　向堤岸下望去，只有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与清越的浪花拍打声相映相衬。
　　踽踽独行。
　　海风伴着又一波浪花拂来，单薄的衣衫被吹得微微鼓起。
　　我像一个迷途而慌张的孩子抓着石栏左顾右盼。
　　家在何方？远方。
　　可海潮的声音与海风的咸腥又是那样熟悉而真实。
　　我依然摸摸索索地前行着，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跌跌撞撞地爬下堤岸，径直走向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拐拐停停着来到一排破旧的木屋前。
　　泥土的清香混合着薄汗蒸发在午夜不高的气温中。
　　“一，二，三......”一栋栋地寻找，终于摸到了那扇朝思暮想的门和上面斑驳的字迹。
　　我试着轻轻推开门。
　　周围的一切带着真实的几乎想令人落泪的触感忽然消失。
　　连我的存在都那么的不真实。
　　似乎被强行拉入另一个世界。
　　......
　　还未从光怪陆离的色彩中缓神，一阵刺耳的呼啸晃向耳边。
　　“嘶......”熟悉的急刹车声。
　　我撑着地爬起，走向人行道。
　　霓虹灯闪耀，华美而空洞。
　　心中忽而又空荡起来。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打着的士回到家，拉开玻璃窗呆呆望着万家灯火。
　　城的夜晚还是那样纸醉金迷。
　　......
　　我惊醒，发现被子安安稳稳地躺在我身上，枕头的柔软透过皮肤传来。
　　睁眼又闭眼，梦中的一切仍如此真实。
　　一种天涯游子之感如春草肆虐心中。
　　窗外传来烟花刺耳的破空声与嘹亮的回响。
　　热闹到极致，便是冷清。
　　繁华到极致，便是孤独。
　　如此深切地感到这里不属于我，我更不属于这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
　　飘飘荡荡十余载，只为追梦。
　　只因而今追的已不是梦，当初琉璃般七彩的美梦早已消散在尖厉的汽笛声与喇叭声中。
　　这里不是我想象中的天堂。
　　我的梦，我的心，我的人都不属于这儿。
　　游子们都有种家的情结---向往回家。
　　我并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不敢。
　　不敢亲手击碎多年前的幻梦。
　　几年前就有传闻陆续飞来。
　　变了。
　　一切都变了。
　　那儿的一切都变了。
　　听说青石小路不再，已是水泥沥青；海风清新不再，已是浓烟滚滚；木屋不再，已是水泥房。
　　绝望如决堤的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因为不敢，才像个懦夫似的死死守着屋子的一方小小天地。
　　与其敲碎心中最后的执念，不如不见，不回，梦不散。
　　或许心中的那个家仅仅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小村庄。
　　可惜回不去。
　　永远回不去。
　　也还听说连那祖宗撰写家规的石碑都被击碎了拉去当建筑材料。
　　我摇头苦笑。
　　爹娘多年前已去，我又有何可留恋？
　　回去又有何益？不过是让自己更加绝望灰暗罢了。
　　不如就任由这执念自去。
　　闭眼，梦中爹娘淳朴的面容与那破败却温馨的木屋闪过眼前。
　　冷笑一声。
　　那些人不过是用他们现有的换取了没有的。
　　可是那些消逝的不会再回来。
　　故乡容颜改，惟余痴儿苦守心中的那方净土。
　　可惜终归空余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