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易暖》慕璟

8、那一年的火树银花

　　自那日见过吴言后，程欢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离开了话剧社。
　　正式退社没多久，圣诞节就到了，学生会便在圣诞节前夕组织了一次史上规模最大的化妆舞会。
　　于是校园中的单身男女生都开始活跃起来，为什么是单身男女活跃，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据说以前并没有仅限单身男女参加这项要求，所以在化妆舞会时情侣隐瞒身份参加舞会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在某届化妆舞会时，一对体院的情侣互瞒身份参加了这项活动，在经历了随机配对、约舞、交流之后，男生觉得舞伴不错，于是想要更深一步的了解，结果在最后相约离开的时候被女生逮个正着！
　　女生当即就觉得自己遭到背叛了，二话不说拿着手机就冲着男生的头扔了过去，顺便交代一下，该女生是铅球运动员。结果可想而知，此次舞会便在鲜血中结束了，虽然没有造成人命，可是由于力气够大，手机在击到男生面部时分成了几块，造成了男生面部遭毁。简而言之一句话：该男生被飞来的手机毁容了。
　　自此，此项舞会就有了只允许单身男女生参加的规定了，当然，学校的男生也都从中得到了血的教训：
　　1、不交体院女生做女朋友，铅球神马的更是敬而远之。
　　2、女生要买手机坚决支持三星塑料壳，坚决反对诺基亚。
　　3、如果要出轨一定要确定女朋友不在A市，闺蜜也不在。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诺基亚手机却在女生当中风行开来！这也算此次事件的一点后遗症。
　　“你们说，化妆舞会的时候我要打扮成什么呢？是仙女？天使？吸血鬼？骷髅？白发魔女？还是ET？唐僧？孙悟空？白骨精？林黛玉？还是......”叶希一一列举了数十个人物选择，让室友提供意见。
　　颜以茉：“......”
　　程欢：“......”
　　唐心：“......”
　　“哎呀，你们别不发表意见啊！阿茉你扮雅典娜那百分百是一扮一个像！欢欢你也决定要扮女巫！唐心你是公主！可是就只有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嘛！”叶希很纠结。
　　“那个......希希，不然你去扮僵尸？”唐心出主意道。
　　“僵？僵尸！”
　　“嗯...僵尸不好吗？要不然扮兔子？尼姑道士？”
　　叶希：“......”
　　“我还记得你......”叶希拿起手机一看：贾陨。
　　今天又不是活动日，她狐疑地接通电话。
　　“叶希，忘了跟你说了，我们汉风无衣社的成员若是参加化妆舞会的话是必须要穿汉服的！”
　　“什么？！社长，您怎么现在才说？！”
　　“现在说，现在说怎么了，时间又还没到！自己准备衣服还是来社里选，如果不是自备的话可是要尽早选择的哦，不然漂亮的衣服都会消失的哦，如果自备的话......”
　　叶希擦了一把冷汗，“我知道了，社长！那您先去通知其他成员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
　　“同志们，我化妆舞会的衣服已经确定了！无衣社有规定：参加舞会必须穿汉服！”
　　众人：“......”
　　最终叶希在社团前辈的指导下购买了一身价值不菲的古典儒裙。
　　可是，襦裙神马的，怎么参加舞会，怎么跳舞？
　　因此，在叶希试穿后，颜以茉默默地擦了一把汗，汉风神马地着实不应该出现在现代聚会中间啊，对此她深表同情：“叶希，你们社长有没有告诉你穿这么一身长裙你要怎么参加舞会？”
　　“哎？”貌似、好像没有吧？
　　“还是，你觉得自己的舞技已经高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叶希：“......”
　　于是乎，最终叶希放弃了所谓的化妆舞会，所以说，社团神马的，根本就是坑人啊！！！
　　不过让叶希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缺席却促成了一对姻缘，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
　　圣诞节化妆舞会
　　因为各人装扮不同，所以唐心、程欢和颜以茉三人并未同行，而是各自去了按照装扮在进场前随机抽取的号码牌区域内。
　　程欢所在的这个区正是所谓的妖魔鬼怪区，此刻她深深地为自己选了巫女装而感到后悔，明明巫女应该算是降妖除魔的，怎么在这个化妆舞会中变成了妖魔鬼怪了？！看着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妖魔，程欢有一种掉入狼窝的错觉，尤其这个区域内的灯光怎么这么诡异，一闪一闪的绿光，竟有几分像是鬼屋里的特效！于是原本就有些胆小的程欢再次往角落里缩了缩。
　　“你......是程欢吗？”
　　程欢猛一抬头，发现自己面前竟站了一只牛魔王！
　　呃......确切地说，应该是站了一个化妆成牛魔王的同学。
　　“是啊，你是？”
　　“我是郑浩！”
　　“呀，班长？！没有认出来呢！”
　　真是不好意思，你的脸涂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们宿舍其他人都没有参加吗？”
　　“来了，不过...她们都没在这个妖魔鬼怪区...”
　　“那......”郑浩有些害羞地抓了抓头，却忘记自己脑袋上现在还绑着两只牛角，于是不出所料地系着牛角的绑带因为他不小心的扯动松了开来，两只角一前一后地搭在了他的头上，程欢见此，一时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班长，你怎么会选牛魔王啊？”
　　“呃...这个比较不容易看出来是谁......”郑浩有些脸红，不过好在脸上的颜色够浓重、区内的灯光够阴森，完全就看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跟眼前这个女生打听其他女生的事情，本性腼腆的郑浩更加沉默了。
　　“班长，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打扮得认不出来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了！”
　　“嘿嘿......你可不可以别叫我班长，叫我郑浩就行，叫班长，总觉得怪怪的！”
　　程欢笑了一声，心里暗道，这个郑浩倒是有点意思，跟一般的男生都不大一样呢！
　　圣诞节过后便是元旦了，各个社团都早在圣诞前一个月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一年一度新年晚会的准备工作。
　　***
　　无衣社内，社长贾陨正站在社员中间慷慨激昂地……嗯，演讲？
　　“同胞们！大家都知道，圣诞节并不是我们这个社团的节日！那是学生会赤裸裸的嫉妒啊！要知道，当初就是因为我们如此优秀才引得了众人的敌视，因而才有了这样那样奇奇怪怪地不适合我们参加的活动！不过，同胞们，即便如此，我们仍是顽强地挺过来了……”
　　叶希一脸的黑线，这个贾陨真的是来鼓气的，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吗？再说，圣诞舞会不适合我们参加，怎么不在买衣服道具前说清楚呢？真的是太过分了！眼看着刚到手的汉服成了摆设，叶希感觉十分纠结……
　　“嗯，简而言之，一句话：这次元旦晚会我们一定要出彩出彩再出彩！一定要压倒其他社团！一定要学生会看到我们的实力！一定要把我们社团的实力展现出来！一定要……”
　　众人一阵头疼，社长大人，你确定自己这还是一句话吗？话说，你这话痨的毛病，啥时候能戒掉呢？
　　“现在，请大家踊跃发言，都有什么好主意，能让我们社团可以在元旦晚会上大放异彩！”
　　一众社员都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忍受话痨社长大人的荼毒了！
　　“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吧！”副社长常卿卿清了清嗓，拿着手中的记事本开始发言。
　　“鉴于以往都是来次剧集重演什么的，这次元旦晚会，我门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说走秀！”常卿卿满意地看到了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我们可以用现代模特走秀的方式，大家都换上汉服，然后走着猫步展现风采。当然，这期间还需要有解说员介绍一下汉服的种类及穿着场合。社长，你觉得这个意见如何？”
　　这种关键的活动，一般都是她与贾陨两人商量得出结果，今年竟然要开次例会，已经让她有些不满了。不过，哼！办法什么的，还不是要按着她的来，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好点子，贾陨应该只是走个过场吧？常卿卿自信满满得笑着。
　　贾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向众社员，“这倒不失是一个好点子，大家还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听完这句，常卿卿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双目瞪着贾陨。
　　“嗯，社长，我们可以来一次自己创作剧本，自己表演，嗯...我觉得我们可以来一次古装的新剧。”
　　“我觉得副社长的建议就挺好的，模特走秀应该可以很轻松地吸引同学们的眼球，尤其是那些软妹纸，肯定会对我们无衣社有一个极为美好的印象。”常卿卿跟随者之一拍着马屁。
　　贾陨却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仿佛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继续将目光投向下一个人。
　　“我想我们可以来一次礼仪表演，现在很多同学根本就不知道古代的礼仪是什么样的，都被电视带坏了，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展示一下古代的各种礼仪风采。”
　　“我觉得礼仪风采什么的真的不错，不过我们可以在其中穿插才艺表演，毛笔字，古筝，笛子，琵琶什么的，肯定能独占鳌头！”
　　“......”
　　叶希诧异地抬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这才意识到轮到自己发言了。
　　“那个......一定要是一个社团独自出节目吗？”
　　贾陨的目光一震，看向叶希，其他社员也都异常惊讶！不一个社团出节目还能怎样？
　　“我的意思说，为什么我们不跟别的社团合作呢？我知道凤语社今年元旦晚会会有一首古风歌曲，我们为什么不跟凤语社合作，让她们穿着汉服唱歌，我们可以用琴箫什么的配乐，加上一些念白，还可以加上伴舞，这样，不就可以算是一场古装的歌剧了吗？”
　　贾陨啪地一声拍到了桌子上，倏地站起来，看着常卿卿，“常副社长，你觉得这个主意怎样？”
　　常卿卿看了看众社员如出一辙的惊喜目光，还能说出什么来，只得点了点头，“叶希同学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不错跟别的这团合作这件事，以往可是从未有过的。也不知道凤语社会是什么想法。”
　　“这个你不用担心！”贾陨合上笔记本，扫了一眼众人，“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那就按叶希同学这个建议来。不过，我想我们可以跟凤语社商量一下，由我们写词，她们作曲，共同来创作一首新歌。这样更能让同学们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众人一致赞成，于是此次例会便在叶希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结束了，什么什么？！社长临走前那话是什么意思？让她写歌词？！
　　叶希纠结地敲打着键盘，颜以茉等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围坐到她身边。
　　“希希，你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在做什么？最近好像没有什么作业要交吧？”
　　“快到元旦晚会了，我是没有社团的人，所以不用准备节目。怎么你也不需要吗？整天坐在宿舍里敲敲打打的是在干吗？”
　　“对啊对啊，希希，我快愁死了！现在整天都要排练合唱，每天都要唱一个多小时，嗓子都快哑了，怎么也没见你出去过呢？”
　　叶希苦着一张脸：“......”
　　说多了都是泪啊，要是当时自己不多嘴，那写歌词的事也轮不到自己来做啊。
　　所以说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待产期，又经历了一日的生产期后，叶希终于顺顺利利地完了稿。
　　贾陨收到文件后，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之后......
　　【贾陨】：叶希，词是可以，只不过，可能根据你写的词节目的某些地方需要改动一下！
　　【叶希】：?-?
　　【贾陨】：原计划是一首歌，不过现在可以排成一部音乐剧。
　　【叶希】：?-?
　　【贾陨】：不过，你首歌词怎么就只有对女主的描写，没有男主的细节呢？
　　【叶希】：?-?
　　【贾陨】：譬如说男主去征战的这部分，只有女主的期盼等待，是不是加上男主征战的过程更加丰满些？
　　【叶希】：?-?
　　【贾陨】：再譬如男主是怎么怎么战胜敌军凯旋归来的，女主又是遭遇了怎样怎样的挫折或是虐待，但仍是痴心不改——
　　【叶希】：?-?
　　【贾陨】：或者男女主相遇时加上一些细节描写会不会更完美些，现在这部分只有一小段的念白似乎不大好吧？
　　【叶希】：?-?
　　【贾陨】：然后成婚这一部分，你不觉得加上怎么求娶怎么打动美人心，抱得美人归更加完善些吗？
　　【叶希】：?-?
　　【贾陨】：叶希，你觉得我的建议如何呢？
　　【叶希】：?-?
　　【贾陨】：叶希，你这......
　　【叶希】：?-?
　　【贾陨】：不会是自动回复吧？
　　【叶希】：?-?
　　【贾陨】：叶希！！！
　　【叶希】：?-?
　　【贾陨】：......
　　【叶希】：?-?
　　【贾陨】：算你狠！歌词就这样，不用改了！不过其中一项乐器需要你负责！
　　【叶希】：?-?
　　【贾陨】：哼！
　　【叶希】：?-?
　　贾陨满脸黑线，自己这是在跟自动回复较什么劲儿？！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希竟然连手机短信也设自动回复啊！
　　这确实也不能怪贾陨，因为叶希一直都是把陌生号码的短信都设定为自动回复的！对的，没有错，无衣社的贾陨社长大人刚换了手机号，所以此时此刻正处于叶希手机中的陌生人一栏。
　　***
　　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ing......
　　叶希能说自己讨厌这个活动吗？冬天这么冷，还要穿着飘逸的襦裙裙上台表演，这简直是——叶希扭头看了看其他等待上台表演的女同学都是一身礼服短裙的，偷笑：这真是太人道了嘛！
　　一男一女的主持人上台报幕结束后，便是一场欢快喜庆的舞蹈，凤语社和无衣社合作的《美人赋》被排成了第九个节目，叶希攥着笛子的手心因为紧张稍稍有了些发汗，一同表演的众人也皆是稍显紧张，这个节目可是A大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社团合作啊，只愿效果可以对得起他们连日来起早贪黑的准备工作。
　　“欢歌笑语不足贵，只愿知己长相对！刚才这场现代版的伯牙子期，不知道是不是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不过，我跟赵学长的的确确是沉浸其中啊！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幕.......不得不说，搞笑幽默真的是一门了不起的艺术啊！”
　　“的确是这样的，不过颖颖学妹，你可知道悲剧可以让人潸然泪下，可是喜剧却也有着同等的效果。人有悲欢离合，这都是极其正常的事！不过我今天要说的这个合呢，可不仅仅是大家想象中的那个合！此合不仅仅是重逢之合，更是相聚之合！下面这个节目呢，是我们A大举行元旦联欢晚会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创举，那么他们这个创举效果如何呢，还请同学们自己评判！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请同学们欣赏由歌唱凤语社和汉风无衣社共同为我们带来的《美人赋》！”
　　掌声之后，便是一阵清越的笛声幽幽地响起，笛声渐渐升高，唤出了几声鸟鸣。
　　一个清脆婉转的女声缓缓加入，舞台中白雾散去，隐约可见有了一名身穿古装的少女娉婷身影。
　　“三月乍暖，风吹云转
　　默然清香袭来
　　原是空谷幽兰——”
　　紧接着便是一个辨识度极高的男音念白：
　　“有美一人
　　其容温婉
　　见之望之
　　形如婵娟
　　归之念之
　　其心不减
　　思之恋之
　　辗转梦暖
　　寐之欲之
　　方知情绵”
　　女声接着唱到：
　　“原有窈窕顾家女
　　体娇姿妍
　　现有十里红妆
　　凝噎无言
　　惟见车马辘辘
　　内有淑媛
　　四方友人来贺
　　推杯换盏
　　对影剪花遮窗
　　洞烛轻燃
　　美人清扬婉兮
　　红巾覆面
　　公子温润如玉
　　形姿卓然
　　骤然影花炸开
　　烛光微暗
　　......”
　　烟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场景换了又换，舞台上的道具人员也是多次变换。
　　一曲结束，叶希重重地松了口气，贾陨松了口气，凤语社的社长大人庄沐语也松了口气，坐在礼堂上的同学们却是一脸意犹未尽地注视着舞台。
　　主持人轻悄悄地走上舞台，调笑道：“喂喂！同学们，缓过神来了！节目已经结束了哦！”
　　“呵呵！学长，刚才你可一脸迷醉呢！要不是无衣社的社长推了你一把，怕是你都要误了报幕了吧？”
　　“哦，学妹这话可是有些不对呢！我是被推了一把，你却是被推了三把！”
　　舞台下轰然暴出一阵猛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叶希很是无语，穿了一身汉服上台表演，结果却只是在后台吹笛子，只在最后集体谢幕的时候露了露脸......
　　晚会结束后，叶希连合影都不想留的就跑回宿舍换装，跑到在宿舍楼下时，只见光一闪，叶希迅速地看向白光发出的地方。
　　却见昏黄的路灯透过树枝影影绰绰，哪里有一个人影？想起学长学姐们讲起的恐怖故事，叶希打了个冷颤，不及细想便匆匆爬上了宿舍楼的楼梯。
　　高大的梧桐木后斜斜地倚着一个身影，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白汽袅袅地消散在空气中。
　　手机呜呜地震动了几下，修长的手指划开屏幕。
　　【苏易，哼！你都不来看我表演！不可原谅！我讨厌你！】
　　苏易无奈地苦笑了下，然后接起呜呜响个不停的电话。
　　“苏易，你知不知道自己还在生病？高烧三十九度，你当是开玩笑啊？！你还想不想要身体了？！赶紧给我回医院来！我就出去给你买点宵夜，你也能消失！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电话彼端陆天籁咆哮着。
　　“这就回去！”
　　挂掉电话，苏易略有迟疑地抬头望了望亮着的宿舍窗户，想象着正气鼓鼓地握着手机等短信的某个小姑娘。勾了勾唇角，慢慢地走出了阴影，将刚才偷拍的照片调出来发了出去。
　　彩信的照片上小姑娘一袭襦裙，小脸因奔跑微微发了汗，越发显得晶莹，双眼诧异地看着镜头，昏黄的灯光，乍亮的闪光灯将小姑娘的表情衬得极为生动。
　　【希希，晚安！今晚很美！】
　　待到叶希衣衫不整地追下来时，楼下已没有了她想见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