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恩仇录》分裂的蛋

10、因果

　　寒酸的农舍里，蒋小丫和萨·一站在屋子中间，互相对视。顶棚上，只有一根电线吊着的点灯炮，忽明忽暗的闪着，发出嘶啦的哀嚎。常年的废弃，屋内的家具严重掉漆，露出原木的颜色和纹理。墙皮完全脱落，和着干草的泥土墙体摇摇欲坠。
　　萨一脚上擦得倍儿亮的黑皮鞋与板砖拼接成的地面亲密接触，显得格格不入。蒋小丫在想，这个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走近这间小屋的呢？
　　顺着鞋，蒋小丫往上看，萨一深蓝色的窄腿休闲裤上似乎被什么划破了一个洞，若隐若现的露出他大腿上雪白的肌肤。啧啧，真是细皮嫩肉啊。活该裤子破，没事把人骗到这来，报应！蒋小丫小人的想。
　　“打量够了吗？”萨一出声，扫去在他身上飘来飘去的眼神。
　　蒋小丫猛一抬头，扬起下巴：“你把我弄这想干嘛？”
　　“谈谈。”
　　“谈什么不能在市区里谈，非得把人拐到村里！”
　　“事情由这里起，必然由这里结束。”
　　蒋小丫停了追问，她意识到，萨一可能真的是那个能解答她疑问的人。
　　“那你说吧。”蒋小丫收起下巴，直视对方：哎呀呀，真帅！皮肤真好。羡慕！
　　“你问，我答。”
　　“啊？是你说要谈谈的，怎么叫我问！”蒋小丫郁闷的脸上飘出三根黑线。
　　“我只知道，在你身边的鬼魂是你舅姥爷，为什么来，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所以要不你问我你的疑问，要不你就和我讲讲具体的细节。”萨一将视线移向窗外，去看即将升起的月亮补充说道：“要快。”
　　蒋小丫本来还想和他计较计较，却发现萨一面色异常凝重。蒋小丫知道，事情真的很严重！
　　……当蒋小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之后，萨一的脸更黑了。
　　“我想，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你舅姥爷抓起来。”
　　“啊？”蒋小丫一听，气的跳脚“你让我说，我都说了，为什么抓我舅姥爷。”
　　“为了让他回去，也为了让一切恢复原状。”
　　“什么恢复原状？我舅姥爷又没有危害人间，他在这里又不影响世界！”
　　“你真的认为，他的出现对世界没有影响吗？”萨一反问。
　　蒋小丫一时语塞，她心里清楚，若这世界真有三界，那么这三界应该是不能有交集的，即使有灰色地带，但不代表可以到处乱串。
　　“但是……我和舅姥爷会一起回去。”
　　“不要天真！冥界是说去就去的吗？我观察过了，你舅姥爷的魂魄马上就要破碎了，若果现在把他抓来送回去，他还有一线转世的生机，不然，灰飞烟灭，来世无缘再相见。”
　　“这么严重？”蒋小丫瞪眼。
　　萨一没再说话，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一股阴冷的蓝色空气四处逃窜，最后摔跌在地，露出一个人的轮廓。
　　“你还留恋什么？这一世你们无缘，赶紧去冥界报到，早些赎了‘业’投胎去，下一世，定有个好姻缘。”萨一对着轮廓说道，顺手抓起窗棱上的落灰，用力的洒向轮廓。轮廓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哇塞，好神奇啊！”蒋小丫叹服。
　　萨一不理会蒋小丫的赞叹，盯着升上夜空的月亮问道：“想好了吗？”
　　“没，但是，我不希望舅姥爷真的彻底消失，我还希望来世他可以幸福。”蒋小丫略带感伤的说。
　　“你舅姥爷本来是要和你姥爷同一天投胎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你姥爷顺利的去了，你舅姥爷却……”萨一看蒋小丫难过，出语安慰。
　　“你怎么知道？”
　　“我自有我的门道。”
　　“切，小气。”蒋小丫摸摸脑袋，狠狠的瞪了萨一一眼。不过，她好高兴知道姥爷的事情。
　　沉默许久，蒋小丫想了很多。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冥界，萨一了解，而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决定如何，这都是一场赌局，输赢难说。
　　思量再三，蒋小丫决定先把舅姥爷送回去。正如萨一所说，鬼魂来到人世，定会影响世界。即使不会主动危害人间，也难免引起纷争，更何况，她本也不想救那只鬼。送舅姥爷回去投胎，来世幸福，甚好！
　　“我要怎么抓？”蒋小丫问。
　　萨一听到蒋小丫的话，面色稍霁，嘴角有一个欣慰的弧度。可惜的是他背对着蒋小丫，小丫没有看到，不然，蒋小丫这一次真的就被人“帅”晕了!
　　“来人。”萨一对着窗外轻唤一声，钟叔立马出现在了窗边，依然谦恭。钟叔将双手托着的一个黑色的真丝小布袋送到萨一面前，萨一抬手拿起，钟叔又立马消失了。
　　萨一回到蒋小丫面前，将布袋递给她。
　　蒋小丫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手套在夜色的照耀下五彩斑斓。蒋小丫迷茫的看了看萨一。
　　“这是库玛丝制成的手套。是用来抓住魂魄的工具。”
　　“库玛是什么？”蒋小丫把手套戴在手上，左看右看，觉得奇妙。
　　“一种生活在阴阳交界处的蜘蛛。”
　　“啊！”蒋小丫尖叫，急急的要摘下手套，没办法，胆小的蒋小丫最怕有很多腿的动物。手套却像生了根一样紧紧的贴附在蒋小丫的手上，摘不下来。越是想摘，越是吸的紧。
　　“别摘了，它一旦被戴上就会将它自身的粘着性发挥到极致。越是想摘就越紧。就像落网的昆虫，越是挣扎，越会被蛛丝紧紧黏住。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摘下来。了”萨一淡然的解释道。
　　“不是吧，这种恶心的东西谁要戴啊？”
　　“蒋小姐，这不是恶心的东西，它很珍贵。”钟叔站在窗外，幽怨的看着蒋小丫，一副你不识货的表情。
　　“艾玛，珍贵的话你怎么不戴。真讨厌！”蒋小丫被蛛丝缠住本就怒火冲天，这会又来个神出鬼没的钟叔打岔指责，蒋小丫着实顾不得礼貌了！
　　钟叔也有些恼了：他躲在窗边听着里边的对话很久了，他家少爷好心好意帮她，她还嫌弃这嫌弃那的，太不像话了。
　　钟叔决定收拾收拾这个丫头，刚要张口，就看见蒋小丫手上的手套弹出一缕淡蓝色的细丝，直直的冲着他的门面就来了，钟叔慌忙躲闪，勉强躲过一击。蒋小丫也被吓了一跳，唯独萨一，很淡定。
　　蒋小丫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已经没了怒气，弹出的蓝色细丝在空中打了一个璇，回到了手套上。钟叔也被吓得不轻，忘了要教训蒋小丫。
　　萨一看了钟叔一眼，扭过头对蒋小丫说：“看来，它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主人？”
　　“这幅手套以前也有人用过，当时，它只显示了它的粘性，将魂魄牢牢黏住。却没有发出过任何攻击。而你，刚刚激活了它的攻击性。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能力，要看你能不能和它相适应了。”
　　蒋小丫看看萨一，看看手套，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招了一个鬼不说，还被蜘蛛丝看上，这是要闹那样啊？
　　萨一看着蒋小丫沮丧的样子，心中一痛。但是，情非得已，势在必行，也只能委屈蒋小丫了。
　　“小丫，你想帮你舅姥爷的话，就忍耐一下吧。”
　　蒋小丫点头：“我该怎么做？”
　　“把这里地上的土装进这个小瓶中。”萨一从钟叔手里接过一个丝绒盒，从里面取出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蒋小丫很犹豫，要不要去接。
　　“放心，不会黏在你身上。”萨一安抚着说。
　　蒋小丫接过小瓶，收集了些土装入了瓶中。萨一拿出木塞，让小丫把瓶子塞好：“走吧。”
　　回去的路上，萨一告诉小丫，瓶子里的土的作用就像栽培植物的土一样，将魂魄抓住之后，放进带有自己熟悉的土壤的瓶子里，魂魄就不会破碎。而且，这土不是谁都可以收集的，必须由亲手抓鬼魂的人来装。
　　“那你为什么不去抓？你应该更有抓鬼的本事吧？”
　　萨一摇摇头，没有回答。若是能，他怎么会让小丫犯险？世间因果，他萨一本事再大，也改变不了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