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束恒

19、命案又起 物是人非

　　子时一过，张员外家的大公子才自勾栏院打道回府，便走便念念有词：“惨了惨了，都这时辰了这下可不得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低呼方才还跌跌撞撞走着的人便凭空消失了。

　　顾长明坐在自家小院同对面吃着糕点的织锦说道：“三日了，那张家公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织锦放下手中的糕点拂去嘴边的残渣思索了一阵回道：“会不会是他离家出走？”
　　“别人倒有可能，可这张家的大公子却不可能。”
　　织锦奇道：“这是为何？”
　　顾长明促狭一笑：“他家那位娘子可是城里出名的河东狮，若真是离家出走，那张公子可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况且据他家家奴说他走时只带了喝花酒的钱，怎够他撑到三天？”
　　织锦又问：“那前四十六桩人命案是怎样的情形？”
　　顾长明摇答道：“之前的四十六条人命案，死者都是死在自己家中，只心被掏空，尸首却都是好好的。我随官差去过命案现场，那手法一看就非人为。我道行浅不能看出是何妖物，直到前几日你我二人同去栖凤楼，我见那凤十三的情状才联想到妖物若是连食七七四十九颗人心是会成魔的，这才想到那些案件恐怕全是他所为。当然也不能轻易盖棺定论，此事还有待观察斟酌。”
　　织锦听罢摸摸腕子上还挂着的银链，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这几十条人命全是凤十三所害。
　　顾长明笑道：“不若我们再去栖凤楼走一遭？虽这件案子毫无头绪，但前面的案子泰半是他做的。我们再去他那里查证一番，清者自清，总不会冤枉了他。”
　　织锦回道：“也好。”
　　言语间二人便相携出门去了栖凤楼。谁也没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

　　谁料两人还未踏足栖凤楼便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小柳彬彬有礼地说道：“二位请回。栖凤楼今儿个不做生意。”
　　顾长明回道：“这位小哥，我二人也不是来寻欢作乐的，织锦是你们老板的朋友，想找他叙叙旧。”
　　“哦？如此便更加不行了，我兄长连日来缠绵病榻，大夫嘱托过他需要静养，烦请二位公子体谅一下我这个做弟弟的心，莫再为难我了。”
　　织锦闻言回道：“那便不打扰十三了，改日我再来探望他。”
　　“那可要记得带些水酒果品，你的桃花酿我至今还未尝过。”凤十三一身素白衣裳自门内走出，对织锦笑得亲昵，末了又斜睨一眼小柳斥道：“柳忆九，谁准你回绝我的客人？”
　　小柳不作声，神色却变了变，凤十三也懒怠理他只将织锦拉到身边，兀自絮絮叨叨起来。
　　顾长明跟在他二人身后，看了看仍愣在原地的小柳说道：“看来他不领你的一番好意呀。”
　　小柳闻言也并不在意只笑道：“他一向如此。”说罢便也跟了上去。
　　只听得凤十三说道：“我叫后厨做几个好菜，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顾长明忙道：“织锦，你头里不还嚷着说要吃我做的麻婆豆腐吗？”
　　织锦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一听就晓得这是顾长明要借机去调查一番，便回道：“那你不妨借机露一手？”
　　顾长明便道：“如此，便请这位柳小哥带路了。”
　　小柳闻言皱了皱眉头，出言阻拦道：“这位小公子想吃什么，我去后厨吩咐一声便是了，哪有让客人亲自下厨的待客之道？”
　　顾长明将柳忆九拉到一旁说道：“他嘴刁的很，单只爱吃我做的，等等若你家厨子做的不合胃口，他怕是少不得抱怨的。小哥儿不必多言，只管带路就是！”
　　小柳又用眼神请示凤十三，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得叹口气，给顾长明带路去了。

　　顾长明刚进了后院，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小柳回头看了看顾长明的表情，说道：“今早在院子里刚杀了一只鸡给我兄长炖汤。这会子还有些血腥气。顾兄可还受得住？”
　　顾长明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心里却觉得这血腥味十分可疑，但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跟着小柳进了厨房。
　　说话间他兀自拿起一块豆腐切了起来，边切边说道：“哎呀，多日没做这道菜忘了织锦有什么忌口的了，你能否帮我去问问他？”
　　小柳迟疑了一会儿，顾长明见状说道：“你看这儿就你一个人闲着，站在这儿多碍事，好歹也做点事情不是？”
　　小柳暗暗白了他一眼，出门去找织锦了。
　　顾长明目送小柳出门后，长舒了口气，心说：“看我看得这么紧，一定有鬼。”于是便趁厨房的伙计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等小柳再回厨房的时候，顾长明正站在一个密室里望着一具尸体不知所措。
　　地上躺的那具被掏了心的死尸正是失踪的张家大公子。
　　“顾兄好本事。”身后的人声音森冷，把顾长明吓得一个踉跄。却强装镇定地回道：“是你自己太笨了，这密道的开关未免太容易叫人发现。”
　　小柳看了看面色惨白的顾长明嘲讽一笑，自顾自说道：“这地方原是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小倌的，未曾想有一天也能用来惩罚不听话的捉妖师。”
　　顾长明斥道：“凭你也想困住我？”他话虽如此，心里却极没有底气。他平素过于依赖法器捉妖，近身搏斗素来懒怠练习，这会儿没有帮手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不出意外，只一个回合顾长明便落了下风，被小柳绞住双手动弹不得。随后小柳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捆麻绳利索地将顾长明绑起来扔在地上。
　　“顾兄，多有得罪。”柳忆九居高临下地对顾长明说道，“你是我兄长的朋友，我自不会杀你，但要委屈你在这里待上一阵，待得我兄长的事了结，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顾长明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想起织锦，便急忙询问：“那织锦呢？”
　　“自然是要同顾兄作伴的。”柳忆九说完欲转身离开，没成想下一秒就直挺挺倒在顾长明面前。
　　“陆吾啊陆吾，你现在这么不中用哇。”青鸾笑嘻嘻地从暗处走出，毫不客气地赏了顾长明一记爆栗。
　　顾长明一听陆吾二字，又见他放倒了柳忆九便心下了然：多半是他那一世故知。一时放松了下来。他还未开口，便听对方说道：“看你现在这么蠢，应该不记得我了。你现在叫顾长明吧？喂，顾长明，我叫青鸾，是来救你的。”
　　顾长明翻了个白眼，面儿上假笑着回道：“多谢兄台出手相救。”又在心里补了句：“你才蠢！”
　　青鸾打了一个响指，捆着顾长明的绳索便出现在了小柳身上。顾长明站起身对青鸾说道：“我们去看看织锦。”
　　青鸾点点头，“正有此意。”便跟上顾长明走出了密室。

　　此时的织锦正被失控的凤十三死死地扼住了脖子。面色苍白的织锦不停地挣扎着，这时才真正信了原先顾长明说的话：凤十三应当是要成魔了。他心里只一味懊悔，怎么刚刚没防备着些也好留出回旋的余地。又想顾长明去了这么久，怕是也麻烦缠身了。越想越熬不住，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幸而青鸾及时赶到施法将织锦救了下来。顾长明则赶忙将织锦扶到一旁安置好。
　　青鸾心里不由得舒了口气：幸好赶得及时，不然织锦此番怕是命不久矣。这样想着便摆好了架势打算将眼前这妖孽收了。凤十三此时失了心智只瞪着一双血目，口中念念有词：“英招呢？英招怎么还不来？”青鸾乍听见他同僚英招的名字不由得细细打量凤十三，越看越觉得这妖孽眼熟得很。但此时也顾不了许多，只是一味出招，他虽在几个神君中法力最弱，但对付一个尚未成魔的狐妖也还绰绰有余。于是便嘱托顾长明照顾好织锦，自己与凤十三周旋。二人打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从楼中打到郊外，凤十三才逐渐落于下风，但到底是快要入了魔道的，凤十三的每次出手都招招直击青鸾命门，唬地青鸾不敢怠慢。虽说青鸾是占了上风的那个，但也渐渐感觉体力不支。
　　又是半柱香功夫，青鸾终于擒住凤十三，下一秒便要使出全力将凤十三置于死地。却看凤十三双眼发出摄人精光，口中仍是不停说着：“英招呢？”青鸾不由一愣，刹那间凤十三便被一人掳了去。
　　青鸾被这一下弄得气恼，劈手便是一掌落在那人肩上，尽管吃了一掌那人也并不呼痛，只从容说道：“青鸾，好久不见。”
　　青鸾定睛一看才知居然是英招，便收了手问道：“你的守山期满了？怎么来这里了？”
　　英招搂紧怀中已虚弱不堪的凤十三，答道：“自然是满了的，我今日来此是来了结我的债。”
　　青鸾不解，也没心思继续问下去，心中只想着把自己的事赶快完结。便对英招说道：“你怀里的妖孽快要入了魔道，此番我定要结果了他性命免得他日后再去害人。快将他交还于我，你且去了你的债。”
　　英招笑道：“这便是我的债。他成魔由我而起，后果自当由我来承担。你便将吾命取去来抵他的孽债。”
　　青鸾眉头一皱，跺脚急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这妖孽还差四颗人心便要成魔，留他一命岂不是要为祸人间？你素来聪明，怎么今日如此糊涂？”
　　英招摇摇头，拿出一颗火红的果子给凤十三喂下，转而对青鸾说道：“这一颗是驱魔果，能洗去体内魔气，如此他便不再会去祸害别人。但他欠下的人命总要有人还。”
　　青鸾叹口气：“你何苦？”这会儿青鸾渐渐想起早些年，天界盛传英招和一狐妖成了一对，那时他还因好奇偷偷去瞧过那狐妖一眼，照此情形，当年那个狐妖该是眼前这一个。他二人过去种种皆不得而知，而现今神魔大战，神界怎可因一狐妖折损一员大将。青鸾想了又想便说道：“我暂且留他一命。如今神魔大战开战在即，你处置好与他的事情便即刻去雾凌山听候苍岩帝君的号令。你立了战功或许能帮他将功赎罪也未可知。”
　　英招应允过便带着凤十三离开了。
　　青鸾这才放下心来回去找织锦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