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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开暮落(1) 只要坚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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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月白端着薄釉青瓷茶盅,小声的温柔的劝慰正在生着闷气的沘阳公主,“母亲,您还是先用些茶水吧!”说了这许久的话,嗓子都哑声了。
窦季桐知道母亲喝完姐姐亲手递上的茶水,气也就该消了大半了……倾城貌美的大女儿是她此生最大的慰藉……在她身上她寄托了所有的所有……
看到如此美貌的女儿,还有什么是不如意的……
窦季桐示意那端着木槿花粥的小丫头上前来,可怜的小丫头被公主的怒气吓的战战兢兢,一脸的煞白色,愣是对着窦二小姐的手势没有半点子反应,瞧着有些呆呆的……
窦季桐在心里长叹了一声,都是可怜人,何必为难人呢,你为难我,我再去为难别人,时时怨愤好吗?!为什么都不消停一下呢,只是一碗花粥罢了,那木槿花又招谁了?一点也听不得?一丝也看不得了?!
这么大的怒火?!
窦季桐知道谁都没有招惹事端,起码在窦府他们这一房是谁也没有胆量给公主气生的,怕是那怡园又勾起了母亲的伤心与化不尽的愤懑!
这是木槿花的花期,每年这个时候她的公主母亲都要气上好几回好几回……
今年自是不能免俗了!也不知是哪个冒失的竟是做了这么一碗花粥……这不是上赶着被骂吗?
这新来的厨子毕竟比不得用惯了的,才第一天就犯了母亲的忌讳……
母亲是可怜人,小丫头无端受气也是恁的可怜,还有他们这些做人儿女的,尤其是她和大姐,必须要习惯适应母亲的歇斯底里,咆哮怨念……大哥他们可以出外郊游访友,忒好躲避这些烦心。
她和姐姐月白需在母亲身边聆听教诲,这本是好事,她们的母亲是大汉的公主,本是有着尊贵身份的金枝玉叶,教养学问可见一斑,这是幸事,只是公主母亲大多时候活在自己的不如意中……连带着窦季桐实在是不喜欢往母亲身边凑……
母亲的怨念,愤懑,不如意,织就了一只网,窦季桐觉得自己就是掉到里面的一只虫,逃脱不开,只能生生忍受那些凭白加诸到自己身上的这许多。
命运,什么是命运?责任,什么又该是责任?
如果命运有知,依她所愿她合该是个男子才对,去疆场上杀敌建立不世之功,那才是振兴窦家的道路,可是身为女子摆在她们面前的也就只有入宫这一条路才能肩负这一世作为女儿的责任。
窦季桐一手托额一边静静的打量姐姐月白,朴素的绕襟深衣,几点绿色碎花透出清凉的气息,衣边是中规中矩的浅绿宽边,并不是多么出彩的颜色,却衬得她的皮肤愈加白皙,简单朴素的衣着,更被她穿出了说不出的雍容之色,这些简单的着装无一不说着现今他们窦家的没落,唯一的也是仅有的簪于发上凤凰步摇大概是她们曾经煊赫身份的见证了……
那垂下的五色宝石,个个精致美丽,与窦月白耳垂上钉着的一对如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钉交相辉映。
真是说不出的好看,说不出的妩媚。
姐姐月白美得令人心颤,是公主母亲口中最最上等的美人,比那最上等的美玉还令人心动,眼波流转间,魅惑人心,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不像她粗眉大眼,更像是窦家的儿郎,却为此祖母内黄公主更喜欢她这个孙女,丝毫不像母亲沘阳公主一样计较她没有女儿家的精致,姐妹俩不用拿美貌对比高下,窦季桐自己就觉得她好好的佳人一个被月白映衬的都有些不堪入目了。
不过窦季桐实在不嫉妒月白,她们是最至亲的姐妹,月白美得让人惊艳,让人窒息,这合该是窦家的造化,女人的美貌是最好的利器,这在窦季桐很小的时候就从母亲的教导中明了了的。
沘阳公主时刻教导她们女人的一生虽不能像男人一样攻城掠池,创立霸业,却可以在女子最美好的年华把握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个机会就叫帝王之爱。
在窦季桐看来,那可是很遥不可及的东西,远不如手边的花粥来的实在一些,当然这些话她只能在心底里低估,半点也不敢让公主母亲知道她的心思。
如若知道了,大概会生气,会伤心,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出息,没志气吧?
可是两个女儿都入宫,总得有高下之分的,有立于人前的,就得有屈居人下的,姐妹十几年,她自认对这个姐姐的脾气秉性还是摸得透的……
姐妹之间她选择后者,并不是争不过,身为窦家人,她身上还是有着窦家人天生好斗的血性的,她自是有她的骄傲。
可是姐妹之间她已经不想计较太多了,计较多了也是徒增烦恼罢了,窦季桐没法摆脱加诸在她身上的责任重担,是的,从她懂事起,她就深刻的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的责任是什么,命运是既定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切都不是由她说了算。
可是她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
那就是繁重求简。
当然,越简单越好。
汤匙轻轻的搅动,诱人的粥香味扑面而来,耳边是姐姐循循善诱的劝解,温柔缠绵,要是没有母亲的间歇的夹杂的怒喝怨念声,那就更好了,窦季桐满足的咽下一大口浓香的花粥,又满足的翘起嘴角,母亲大人实在是个不会享受生活的,她永远是那样——活在过去与未来,从来不会享受此刻的美好。
窦家的当下是对她沘阳公主的侮辱,是现实的第二次嘲讽……是双重的打击……
窦季桐觉得姐姐月白跟母亲很像很像,唯一不同的是月白对窦家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的过去没有公主母亲来的印象深刻,她就没有那么多的恨意不平,更多的不过是对母亲描述的未来煊赫的向往……
窦季桐从小养于内黄公主处,丈夫和儿子的相继去世,对这个老妇人的打击尤为深刻,窦季桐有长着一副典型的窦家人的相貌五官,长相大约是更像祖父窦穆一些,脾气秉性据说是更像父亲窦勋,为此她得到了公主祖母的更多的悉心教养,老人家在世时,她们祖孙俩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与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很不一样,与公主母亲相处,窦季桐自问她已经付出了最大的耐性还是话不投机……
祖母去世连带的窦季桐觉得自己似乎好久都没有说话了,她不想说,因为在窦家似乎、真的没有人懂她……每个人都汲汲营营的谋划,振兴家族的使命,已经压得人人喘不上气来,大哥更是整天板着一张脸,好久都没有微笑了。
母亲的怒火更多的是对现今不满生活的随意发泄,既然是发泄,那么对现状没法满足没法改变的时候,再多的劝慰又有何用呢?
这些三五不时上演的戏码,她早就习惯了,开始还有心劝慰,可是她的劝慰不如姐姐来得有效,后来习惯了就漠视了……
窦季桐享用完花粥,沘阳公主不满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桐儿,母亲气得心口疼,你竟然还有心思吃吃喝喝?!”沘阳公主刘悦更多时候觉得这个小女儿不如大女儿来得贴心,怎么可以那么没心没肺,没看到她都这样了吗?竟还有心思饮食?!
反正您生气的时候,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做什么也是错的,窦季桐在心里嘀咕,“不然怎样?一饭一粥皆是来之不易,难道母亲要女儿浪费掉吗?”
“咱们家都这样了,自是该节俭,比不得那些个大户豪门,吃一碗倒一盆亦是可以耗费的起的。”窦季桐肃着一张小脸,涩涩地说。
沘阳公主看着窦季桐端肃的小脸,从中还是隐约看出她的丈夫窦勋的影子来,实在是眉眼太过相像了,要是平时,她也就打住了,沘阳公主此刻意识到一点便是,她总觉得这个小女儿每次都是故意提起这些难堪……尤其是当着她的面尤甚!
“什么叫这样那样的。”沘阳公主气得直拍坐榻,“这样是那样?该是怎么的寒酸连碗粥都舍不起了?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这是她的逆鳞之一,偏偏这个小女儿每次都不长记性的提起。
要是真的故意,就太气人了……
她没法给予自己的儿女尊贵的生活,就像她自己不能控制自己可悲的命运一样,这些事情都让她意难平,她本应该是大汉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奈何命运捉弄,现在连那些后辈小公主们也敢随意给她脸色看,妇以夫为贵,可怜她的丈夫是先帝口中的逆臣,剩下她这个未亡人努力支撑窦家的门庭。
儿子们不听话,小女儿不心疼她……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她恨恨地咬起了牙,刻意压低的低沉的嗓音给人格外的压抑,一旁的小丫头瑟瑟地缩了缩肩膀,“你给我说清楚!把你话里的意思说清楚!”
“啪…啪…”沘阳公主长袖一甩,几案上那几个精美的漆器杯被扫落一地。
片刻后,一室沉静。
窦季桐眼角微微抽缩了几下,母亲最近的脾气实在是暴戾至极,说也说不得,连隐晦的词句也听不得。
说还不承认,每次都这样……真得阔气,干嘛每次都选这些经摔打的,她自是看到姐姐在一边给她使眼色,盛怒中的母亲还是很可怕的,两眼暴突,实在和她以往装出来的纤美不相符合,此刻更像是吃人的母狮子,不过她不怕。
“那倒还不至于您说的那样,不过这木槿花粥我实在是舍不得浪费了。窦家是不复以往了,可再颓败也不是一般的小家小户可比的,何况还有叔祖一家相互照应,倒也没有那些个上赶着踩脚的小人。”窦季桐边说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母亲盛怒的脸
“季桐”窦月白吃惊的微张的嘴,妹妹怎么总是这样,明明知道母亲最是反感那一家子的。
还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