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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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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跄跄的走下船,一双手擎住了我,然后收悉的声音响起。
“小心,有我在。”
听到这一句,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这一句已胜过千千万万句安慰,就如同你掉进一个冰窟,一双温暖的大手将你捞起,用温暖的怀抱将你融化。
他,是我这一辈子除了爸爸哥哥最熟悉最亲密的一个人;他,是唯一一个我想要不遗余力的想要依靠的人;他,是我离开故土之后每时每刻不再牵挂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膜和缝隙,就像大华饭店的杯托和瓷杯,永远不能够分开。曾经我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他,我们一起吟诗作对,一起挥毫泼墨。我会为他做最美味暖心的饭菜,为他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承欢膝下。我与他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做最幸福的一对。我们一家人游山玩水,行走于天地之间,无拘无束。
他是阮立东,八岁的时候和母亲流浪到青阳县,母子俩相依为命。他曾说过要努力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好好报答娘亲,然后娶我过门,让我一生幸福快乐,衣食无忧。我去英国之前,父亲也答应如果他能够给我幸福,就同意我做他的妻子。他也答应父亲三年之内没有谋得一官半职绝不上门提亲。一年来,我们每隔几天就会寄一封信给对方,现在所有的信都被我压在宿舍床底的铁箱子中,小心翼翼珍藏好。
情不自禁猛地扑入他的怀抱,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泣,大脑一片空白,或者就是我自己根本在逃避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而他能给我的只是一个肩膀,但对我来说就是我现在所拥有的全部。
可我不能沉溺在这些情爱里,还有好多事情在等着我去做。慢慢调整了情绪,我强迫自己离开这个让人留恋的温暖,拭干眼角的泪水。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忽然脑子翁的一声,眼前一片模糊,身体没了支撑下去的力气,仿佛空气都比我重,因为我感觉到我要被刺骨的风吹起来了,在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望见外面已是深夜,空气中栀子花的香味依旧,淡淡的飘散在空中,好似我的灵魂,支离破碎,无法复原。床边依靠着一个人,还是他,他的存在总让我安心。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想好好看一看眼前的这个人,我唯一可以依靠的这个男人,可以给予我活下去的力量的男人。他其实并不是人们眼中的美男子,只是他能够深深地吸引我,高高的鼻梁挺立着,所以他的侧脸极好看,眉宇间的俊朗更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美。忍不住摸了摸他圆润的耳蜗,却没想到把他惊醒了。
“你醒了,好好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小七给你熬了药,在灶里热着,我去给你端过来。”语气中满是怜惜和爱意,让我鼻尖又泛起一股酸意。
“我没事,既然我今天回来了,有些事情就一定得解决,我不想我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上不了路,我哥是不能回来了,我知道我必须撑起这个家。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不知道我即将面对什么,但事实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
我让小七把大家都叫到祠堂去,父亲的后事今天一定要有个了结。
“小雪,我们之所以能你回来是为了让你见你爹最后一眼,然后明天就出殡了,你这么晚叫我们出来有什么事啊,这么兴师动众的。”说话的正是二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来无所事事,好赌醉酒成性,一生在我爹的辟护下活到今时今日。小时候总是喜欢把我逗哭,所以我对他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我还没问清楚事实真相怎么能贸贸然把我爹送走,你们这么急着出殡下葬,是不是另有隐情没同我讲清楚?”我尽量让自己底气足一些,不然怎么和这些“老虎”斗。一个个巴不得争夺区家祖产,区家祖祖辈辈打拼留下来的财富以及我爹这么多年的心血怎么能让他们败光。
“族长你看看她这语气,好像是我们害死他爹一样,留洋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长幼尊卑都不分了!家里男丁这么多,还轮不到一个女人在这里指手画脚。对了,区千山那个不孝子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说到长幼尊卑语调格外高昂,就像他做到长辈应该做的一样理直气壮。
“二叔,暮雪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了解一下事实的经过。”这祠堂中,大概只有立冬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区家人讲话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再说,谁是你二叔!”
“够了,都少说两句!暮雪,毅山死了我们大家都很伤心,你不能这么咄咄逼人的和我们长辈这么说话,我们找了洋大夫来看过,说是什么心脏病,来的快去的快,你爹应该没什么痛苦。你们做儿女的没有在身边孝顺几年始终是遗憾,就不要让你爹在灵堂呆的太久,早点安息吧。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下葬后再决定,你们家始终是要出一个男人来抗事,你一个女人就不要总出来抛头露面的了。今天就到这吧,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起送毅山走吧!”族长这三言两语就把我堵得没话说,封建思想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够撼动的。只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心脏病?我当然知道,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我怎么还能睡得着呢,步子不自觉得就到了灵堂里,虽然人已经被他们盖棺了,可我还是悄悄的推开了棺盖想要最后看爹几眼。夜晚的风极其刺骨,风中夹杂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响声,嗡嗡的吹得人脸上一阵一阵的疼,耳膜也被风折磨的像裂成了几瓣。大概十几年之前父亲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母亲,好像在求得一丝安慰。如果爹没有离开我,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他,承欢膝下,早春看芍药,初夏赏荷花,立秋饮菊茶,寒冬赞腊梅。无奈人已逝,花已榭,来年甚至以后,谁会疼我,爱我,视我为掌上明珠。
蓦地,我看到了让我满心疑惑的东西,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