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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缠烟疾 姞妃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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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数十日,世上却是又过了千年了。
近来只觉心痛如绞,经常掉酸泪。简兮为我求药君无数,终是无济于痛。
“简兮,是历劫之日到了么?”
“按律推算,应还有些时日。”
“是不是除了异数,又或是鲛人珠反噬?”
“这些你就莫要想了。我自会查明。你好生歇着才是正经。”简兮眼神宠溺,捏了被角便径自出卷岫宫寻因了。
正想合眼安寝,却是被一声“姐姐”搅了。
“姐姐,你怎么了我见洪皇行色匆匆。”却是冻岫。也是我的心疾并未外传,外间只知洪皇爱妻抱恙,只当是雨神向来爱玩,患了小痛而已。
饶是冻岫也不知根细。
“姐姐,我听闻人界不奉神了,新帝继位,有下臣奏本说求神莫若求新艺,拜佛莫若新人本,人即是神,无人即无神。”冻岫总能捡到新话本。
也是,从前人界无论丧葬婚嫁,还是破土耕稼,往往是祭祀先行。农本之江山要想稳固,也是要承天继德,求神长乐。此番听得人界是弃本逐末,从商如流,却是一丝儿敬畏之心也无了。我与简兮及众神司神职之时,向来是不惊民扰世,心怀好生之德,这神做得让人忘记了存在。如天日地水,无私默默,养孕万物。如今,人界居然要舍弃这赖生之源,竟不知心怀感恩,也是无奈了。如我等,总也不能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也罢,既有不畏之心,终有不畏之果。
又是一番思忖,便唤了冻岫。
“如此,我们去人界走一趟吧。”
踩了朵云来到海界辖区。却是瞧见一小岛。岛屿上空乌黑不透,再近些只觉气味刺鼻,又是一阵反胃。
“姐姐小心!有瘴气。这岛竟是无边无际,行踪不定,随海水漂流。”冻岫打探了一番道。
我自运起释雨珠护体。
“姐姐,恐不是岛,是漂行之体。”冻岫补充道。
再一细看,那岛状物竟化了人形。
“何方妖物,竟不现形!”冻岫提声道。
却不见答话。
“你竟以人界通行之语对她言话。她虽是人形,却不一定通人言。”我使了生灵通言道。这生灵通行语是万物共通的道语,是为神者的必修之道。万物神灵原形不一,不分等级先后,皆有成神的权利。
那物却是未言先泣,整了衣巾作了一揖道:
“不知天神驾到,未能先迎。小妖本是人界遗弃之物事,积天地之灵气,修得人形。此番于这海界漂流,脱了尘俗。本是极乐之事。怎奈姞妃脱了尘俗,却舍不了尘缘。而此间流浪至此,心中更是不甘。竟日日饮这苦海之水,甘之如饴。”她自称姞妃道。
这一番告白,想这又是一只受彼岸诱惑之苦的小妖。这世间竟有万物皆难避免的情毒,美丽不可方物,却是累及心骨。
却也约摸知了这故事的来龙去脉。
这番缘却是起于人界新开之时。每每人界生产生活所弃之物在最开始的时候皆乱置于空闲之地界。初时人口少,姞妃一脉倒也乐得逍遥自在。不曾想人类繁衍速度之快,不消千年已是人界兴旺。姞妃一脉便是被迫栖在角落旮旯,阴气甚重,每每月黑,姞妃更是呼吸沉重。直到后来猎风的出现,才令姞妃一族得以安宁。这猎风乃是远古上神之一,因不事神职,倒乐得逍遥跑人界去旁观人世兴盛衰亡。在凡人眼里,他是个驻颜有术,不问红尘的得道之人。
猎风却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神。我心内已有计较。想必定是这猎风闲散之余在地表之下辟了一宫所,空着也是空着,便引了姞妃一脉栖居于此。不曾想,这无意之中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上神,叨扰你听了一番小家怨言,却是忏愧得紧。”姞妃又抹了一把泪。这一番却更是梨花带雨了,本是不可多得的美妖猎骨,却被熬成了一副怨女模样,确确是多情反被无情恼。“如今,我已不作他想。我本是无用之弃物所化,这本是天意。可他……若是独独只我被流弃于此,我也只是自轻自贱,了此残身却也罢了,不曾想我姞妃一众妖子妖孙,有一拨却是被他以古神之力送往了异界。那是一个虚空,永久地漂浮,空无一物,一不小心就可能葬身虚空,不时会有不生不死灵出没,张口必是毁灭之力尽出。”
姞妃没有说出口的却是她对猎风的幻想。那年月里她鲜活自由,落迫之时竟遇到猎风这等神仙冷情。只确确从始至终只想着报恩,听任猎风差遣,却是默默存了私念。
听她那番情真意切言道:
“你为了我,不惜动用上古神力,是否曾有一分中意于我?”
猎风却只冷冷道:
“对于废遗之物,我向来是不碍眼便不理,若是碍眼了,不论借助何力皆是要将之送得远远的。”
“那千百年来,所弃之物无数,却独独将我留在身边。这是为何?”
“不过方便你所谓的报恩。”猎风依旧眼神无波。
“确确是方便我报恩?猎风,你若真如你今日所说便也将我舍了如何?”
“如此,便遂了你意。”猎风便一挥衣袖,姞妃便被卷到此处。
我听完不禁一阵唏嘘。确确是一段伤情。
当神仙到我这个境界,却也不禁忧心姞妃如今的处境。人界的扩大,确是不知置姞妃一族于何境地。人在姞妃在,这本是相生之理。便想干预这姞妃与人界的纷扰。她独独没想到的是,这本是姞妃族与人界的矛盾,猎风并未直接参与其中。他本是不惹红尘,旁观俗世的神。只是这万物一旦坠了情网,便是将非我之无事皆与心中之人挂了联对。
“姞妃,你若想保身护族,我与你指一明处。若想独立于这时空物换之外,须得明晰自身之用。用在身在,无用之物便无生存之介物。”
她似懂非懂,只作了一揖道:
“多谢上神指点。”
这物皆遵的是用进废退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