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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谁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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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炎炎酷夏了,虽然办公室里冷气十足,冯秋和几个销售部的同事依旧是汗流浃背的讨论着方案。冯秋这个销售总监,让大家都很信服。她对工作从来不专制也不搞特殊化,谁有能力谁上,谁有主意谁出。最后拿下项目、完成指标就论功行赏。
所以只要加入她的团队,就会感到那种无形的向心力。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当然,销售部门是一个公司的先锋部门,需要的正是这种烈火般的热情。
开完讨论会,公司CEO将她叫入办公室,冯秋看几位副总裁也在,感觉办公室内空气很严肃。
CEO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仍然精神矍铄,工作状态旺盛。他喜欢和冯秋这样的年轻人在一起,这样才会感到自己活力无限。
CEO示意负责销售的副总裁传达了董事会的意思:最近集团要开发美国市场,前期策划已经做了详细的调研,认为潜力很大。集团决定要冯秋去美国打头阵,将业务牢牢地扎在那里。如果首战告捷,并且业绩看好,集团就允许冯秋加入董事会。也就是说,如果这步成功了,冯秋将成为集团中最年轻的董事。
CEO笑着说:“那时你可以提前退休,每年只要拿着公司的分红去环游世界。当然,也可以继续回来工作,我们完全欢迎。”
冯秋知道这个决定包含着所有董事以及集团上层领导对自己的期望,但她此刻却无法毫不犹豫地答应。想到还瘫痪在床的婆婆和丈夫的要求,她刚刚扬起的心情又落了下去。
“这件事挺重要的,能不能让我回去考虑下?”冯秋觉得有必要同杨凯商量以后决定。
走在回家的路上,冯秋感到步履维艰。这是第一次这么不想回家,第一遇到如此难以面对的问题。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选择难以启齿。
到了小区楼下,冯秋看到房间里亮着灯。虽然自己搬到宿舍去了,但仍然对杨凯的行踪很了解。今天他在家,没有加班也没有出差。屋里微弱的灯光,却显得如此温暖。冯秋觉着自己好累,犹如倦鸟那样期盼着归巢。
徘徊了两圈,冯秋还是给杨凯打了个电话,约他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杨凯下来得很迅速,冯秋看到他还没有脱去工作穿的西装,有点意外:“刚回家么?”
杨凯摇摇头,扶着额头说:“回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冯秋低着头,欲言又止。见到丈夫这么憔悴,也于心不忍。但杨凯会错了意,上前握住冯秋的手说:“我知道你很为难,做着个决定有多么的艰难。我会感谢你,会一辈子呵护你。”
冯秋微微蹙眉,茫然地看着杨凯,“你在说什么?”
杨凯坐到冯秋的身边,将她搂在怀中,垂头在她耳旁轻声说:“我是为了母亲,但是咱们也的确该有自己的孩子了不是么?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但你我的青春时光不能这么无休止的磨耗下去。”
“可是……”冯秋略略推开丈夫,“我今天来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杨凯在冯秋的叙述中,脸上的表情漫漫降到了冰点。他不住搅动着咖啡,银色的小匙在杯子里旋出了个小小的漩涡。杨凯的心随着这个漩涡一点一点的沉入地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一个大概三到五年的计划吗?”杨凯盯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已有了愤怒。
“所以我才来跟你商量的。”冯秋真心希望杨凯能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
杨凯饮了口咖啡,说:“商量?那好我不同意。”
面对丈夫如此不留余地的结论,冯秋有些恼火:“你这是商量吗?麻烦在下结论之前多考虑下行吗?”
杨凯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冷冷看着冯秋,说:“你也不是来跟我商量的,只是要通知我你的决定。既然这样又何必假惺惺的呢。我不同意你出国,你要非去我也没有办法,但走之前先跟我去律师楼签字。”
说完放下一张百元钞票,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冯秋绝望地望着丈夫,为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而难过。明显可以衡量出的利弊,偏要现在生孩子,如果三五年后发展成功,那么自己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在家里养育孩子。
但杨凯已经不愿意再等了,似乎也没有耐心再等了。
倪好这段时间虽然经常有恶心的感觉,但陆梦玲的手艺还是值得夸赞的。不但经常换着花样做,而且弄些开胃的小菜,所以倪好吃起饭来也没有那么辛苦了。
每天离去时,陆梦玲都会嘱咐倪好记得吃维生素片、吃水果,不能着凉、不能太累。又会嘱咐儿子,在公司里多多照顾倪好,要时常出去散散步。
虽然婆婆有点点啰嗦,却让倪好的心里很甜蜜。程诺对她更是不在话下,百般呵护。
为了能与倪好一起下班回家,程诺白天忙碌的工作,尽量不加班。失去机会的肖庆娜闲来无事,只能又钻入夜总会,寻求醉生梦死的刺激。
果然又看到沈柏东,肖庆娜明知故问:“怎么不见你哥们了?”
沈柏东嘿嘿一笑:“她现在可美了,让你上司接走了。”
“你们俩关系倒还挺铁的,她什么事情你都知道。”
沈柏东凑了凑鼻子说:“那当然了,我们的关系那是相当铁。她和老公吵架的时候,一直都是住在我那里的。”
所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肖庆娜沉思片刻,忽然感到莫名的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夺回幸福的希望。
海外部的业务正式展开了,各项工作均走上轨道。为了犒劳大家前期工作的辛苦,程诺决定组织部门员工出去聚会。
程诺特地安排母亲回家陪倪好,自己才放心去参加饭局。
虽然程诺内心对肖庆娜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虽然两人从没有表白过什么,但他不是感觉不到对方给与自己超过正常关系的关心。
所以这一段时期,程诺总是似有若无的躲避着肖庆娜。晚上的饭局也特意与她隔着好几个人坐着,怕凑在一起尴尬。
但整个酒席期间,肖庆娜谈笑风生,丝毫没有不妥的状态。程诺忽然感到原来是自己太多心了。对于这些年轻人,可能很多时候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大家都知道程诺是个准爸爸了,纷纷向他敬酒。程诺也高兴,来者不拒,一杯杯的干了不少。
饭局结束后,大家又相邀去歌厅,继续下半场的活动。本来程诺不想去的,但听到有人说自己还未结婚就要成老婆奴了。于是心中一阵激荡,还是随着大家同去了。
每个部门总有几个麦霸,海外部也同样。有几个小年轻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唱起歌来倒是很豪迈奔放。
看着程诺只坐在那儿听,肖庆娜从旁凑过来,笑着说:“程部长怎么不去唱呢?”
程诺摇摇头:“我不会唱。”
肖庆娜乐了,说这世界不可能有不会唱歌的人,说着就拉着程诺去点歌。
程诺急急推开了肖庆娜,又坐回了原位。他是真的不会唱歌,而且也不喜欢。
肖庆娜拿着瓶啤酒递上前,笑道:“程部长是怎么追到嫂子的,女人可都喜欢能文能武的男人。”
程诺也不多说,只喝啤酒傻笑着。
肖庆娜也喝了口酒,又拿了几个爆米花塞进嘴里像是闲聊地说:“我有个好朋友是画插画的,那就特别有女人缘。什么样的女人都逃不过他的温柔乡。”
程诺听了心中微微一动,转念一想觉着天下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于是又笑着继续听歌。肖庆娜借着酒劲疯笑着说:“你知道我那朋友有多厉害,不管对方有没有丈夫还是情人,统统拿下。听说前两天还跟一个有妇之夫上了床……程部长你可得多跟人家学习学习。”
程诺微微一笑点点头,继续喝酒听歌,像是没听到似地。
肖庆娜见状也不再说了,佯装没事的样子和别的同事又闹在了一起。
看着时间有点晚了,程诺打算去趟卫生间后就回家。谁知刚从里面出来就听到肖庆娜在外面跟人家打电话:“你行了吧,人家都回去了还想什么?”
“人家都怀孕了,你就别惦记了。”
“你怎么知道那孩子不是我们部长的?你肯定是你的?”
程诺刚想出门,听到这不由得惊了一下,顿时感到酒醒了一半。听到提及自己,于是站在里面静静地听着。
没说几句,肖庆娜很快就收了线,然后回到包间。程诺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心情已经无法平静了。
方才她说是有个画插画的朋友,沈柏东就是画插画的。最重要的是,刚才肖庆娜与对方的通话中提及了自己还有孩子。难道……
程诺顿时感觉有些混乱,脑子慌乱的将各种碎片连在一起。
没错,倪好离开家多久之后才发现怀孕的?而且她一直住在沈柏东的家里。说不定这个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骨里当冤大头。
回到包间,程诺瞥了眼肖庆娜,想要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闷闷地又喝了瓶啤酒。肖庆娜“恰好”又闹到他跟前,拉着要划拳。
程诺心不在焉的与肖庆娜划了几把,佯装无意提及她那个朋友。“对了,你刚才说的朋友还真厉害,是咱们公司的吗?”
肖庆娜摇摇头,满脸鄙视的样子:“咱们公司哪有这么犀利的人呀。我刚才不是说了他画插画的。”
“哦,我也认识个画插画的,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呢。”
“他叫沈柏东,部长认识?”
程诺感到自己的心被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敷衍,只勉强笑着说:“不,不认识。”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程诺望着倪好熟睡的脸,面上露出了痛苦而受伤的表情。
倪好感到很奇怪,昨夜那么晚回来的程诺,竟然一早就去上班了。自从怀孕后,每天都是等自己一起去上班的,可今天连人影都没看到。
倪好倒也没觉察有什么不妥,只觉得程诺大概是工作忙。吃了点早餐,又拿起陆梦玲昨天帮忙弄好的午餐盒,才上班去了。
到了公司也未见到程诺,却被副总裁叫进了办公室。
看着吕崇一脸严肃的样子,倪好隐约猜到了这次谈话的目的。
等倪好坐定,吕崇关心地问:“怎么样?孩子挺好的?”
倪好有些局促,因为不多久之前也是在这里,她与吕崇做了保证结婚后暂时不要孩子。可现在票还没买就已经上车了。
“吕总不好意思,我怀孕是意外的,当初绝对没想过要孩子。”
吕崇赶忙点头表示理解的样子,“是这样,我很理解你目前的处境,母亲一直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代名词。不过公司目前要上新项目你是知道的,现在你除了日常工作外,不能出差、不能加班,的确给公司业务带来很多不方便。”
“要不吕总您将我调到其他部门吧,或者是……停薪留职。”倪好心里当然明白公司的难处,但也知道吕崇之所以这么客气是因为有劳动法规定,女员工在怀孕期间是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
吕崇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咱们公司基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从不养闲人的。其实你怀孕当然也可以继续工作,不过可能会辛苦些。最近实在太忙,成手的秘书也没几个。”
从吕崇办公室出来,倪好心里有点乱。虽然都说怀孕的时候一定要呆在公司里才够本。但她不想成为谁的负担,况且程诺现在的工作和收入,想要养一家三口也是绰绰有余的。
下班后倪好坐姿程诺的车子里,两人皆有心事,一路无话。进了家门倪好才说起了今天吕崇找自己的事,“我想辞职了,想好好在家养胎。本来这阵子身体也不舒服,办公室还总乌烟瘴气的。”
程诺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那你同意我辞职了?”
程诺没说话只闷声往里屋去了,倪好看他的样子,当是最近工作太忙也没多想。
吃了晚饭后,两人沉默寡言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往常这时候程诺总会趴在她肚子上,好像能听到似地,不断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但今天程诺只是远远地坐在旁边,双目呆滞地望着电视。
“你怎么了?最近工作太忙太累了吗?”倪好还是没忍住好奇,更多的是关心。
程诺摇摇头,两只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电视。
倪好上前坐在程诺身边,抚摸着他的额发,满怀爱意地看着他的脸。“是瘦了,你要多注意身体,工作起来不能不要命啊。”
程诺忽的拿开了倪好的手,兀自起身往卧室去了。倪好越发感到不对,跟了进去有些不悦地问:“你到底怎么了?说什么都不回答,到底我哪儿惹你了?”
程诺走到窗口,徘回了两圈,忽得转过头来,问:“你确定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
倪好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是你的会是谁的?”
看着程诺阴骛的表情,倪好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从昨晚到今天他所有的古怪行为都是有原因的,脸上顿时显出愤怒之色:“程诺!你怀疑我?你怀疑我从外面怀了个野孩子来给你戴绿帽子?!”
程诺也不看倪好,只低着头沉闷地望在地上,粗声说:“你离开家里那么久才发现怀孕的,何况又一直住在沈柏东家里……”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便甩在了程诺的脸上,倪好此刻已经气得浑身哆嗦,面色苍白。忽的拿起包,拽着程诺往外走。
“干吗?”程诺抗拒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做亲子鉴定,我要你看看到底这个孩子是谁的。”
程诺赶忙往后退,他知道一旦去做了亲子鉴定,事情就无法挽回了。他后悔自己太多心也太心急,就算真的怀疑,也可以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偷偷地去做DNA比对。
“我不去,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没做过,就没必要心虚。”
倪好恨恨地望着程诺,冷冷说:“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真没想到你竟然怀疑我。走……今天一定要给我个清白。做完亲子鉴定,我就去堕胎,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如拉到。”
说着又上前去拉程诺的手,程诺见状赶忙挣扎。两人站在家门口对峙不下,见拉不动对方。倪好转身往卫生间去了,找了只袋子将程诺的牙刷放进去,又小心得将带着毛发的梳子放了进去。
“行,你不去我去。”
程诺见状赶忙拉住倪好,“得得得,我就是随便一说的,你别疯了行吗。”
倪好转脸冷笑说:“这种事可以随便说说吗?你一句话毁我清白懂吗?”说完转身要往外走,程诺在后面死死拖住她的手。
倪好只觉得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程诺见状赶忙上前去扶,谁知他的动作没有倪好下落的速度快,转眼间倪好已经坐在了地上。
程诺吓得脸色惨白,赶忙上前查看,只见倪好一张脸缩成一团,指着肚子说:“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