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成期艾》明媚碎月

7、第六章

　　第六章
　　李梓晔奔跑在冷风里，她快要急疯了。她一直都是运动场上的短跑健将，可她到今天才发现，艾莫诗狂奔起来，她居然连一半都赶不上，眨眼之间就不知所踪了。
　　李梓晔简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艾莫诗，她就像是见到了地狱里的恶鬼一样，那样惊惧，那样颤抖。不对，李梓晔太了解艾莫诗了，就算真的是活鬼跑到她面前，艾莫诗或许也不会有这样巨大的反应。
　　是不是真的要到癫狂的时候，人才能做出惊世骇俗的事？
　　究竟要怎样的打击，才能让像艾莫诗这样的人突然癫狂？
　　李梓晔四处张望，在黑暗里，她看不见任何方向，任何希望。
　　“她在哪里，找到她了吗？”魏星辰从后面赶过来，他的神情在黑夜里看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焦虑。
　　李梓晔摇头，她紧紧握着手机，手机里永远都是那样一个动人而没有温度的女音，重复着宣告这世上最令人无奈和失望的事情：“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认识路吗？她对这里熟悉吗？有没有哪里是她喜欢去的？”魏星辰问她。
　　李梓晔的语声里已经带着哭腔：“莫诗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次是我硬拉着她来的。而且，她压根儿就是个路痴，怎么会认识路？”
　　魏星辰怔了一会儿，他静静看着周围的一切，渐渐都成黯淡，他突然觉得这样无力。

　　凌晨3点11分。
　　还是那一座美丽的城堡，这一刻，清幽得如同化境，宁静而恬和。如果这时有人远远看去，会觉心境一片温馨平和。但凝神细看，却又不禁心惊——那一座城堡旁边，竟静立着一个白色的幽灵。
　　她就像是亘古以来就生长在那里的幽灵，固执地守护着些什么，日出而息，日落而出，像一种轮回，不能解脱，无法平息。
　　如果你有一双可以穿透她披散着的长长黑发的眼睛，你或许可以看到，她此刻凝注着这座城堡的眼眸，那样复杂难解，接近干涸。
　　“是你？”她突然听到身后有惊异的低声。
　　她迅疾回首，他猛然一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觉得，这一刻，她的眼神这样尖锐，尖锐得可怕。但这一瞬过后，又只趋于冷淡，非常冷淡。
　　“你还没有回去？星辰和梓晔去找你了，你知道吗？”他还是一贯温和的口气，透露着非常得当的关怀。
　　艾莫诗没有回答，她竟然又回到了秩幽的家旁，魏星辰和李梓晔自然想不到。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难道她还嫌自己受的痛楚不够么？
　　“你住在这里？”她冷冷地说。
　　何望期并没有尴尬或是窘迫的样子，笑了笑略作解释：“本来我要和星辰去他叔叔家住的，不过他跑去找你了，我到幽幽家里坐了坐，她爸爸让我去客房里住一晚。”
　　艾莫诗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可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忽然有了少许奇异的感觉，像是被冰凉的风催生出来似的。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她缓缓地说。
　　何望期看着她纤瘦的背影，他好像第一次发现，她竟然这样纤瘦。他轻声说：“睡不着。”
　　于是不再有话语声，只有风凌厉划过心上的声音。
　　她的目光久久凝注在那幢别墅上，那是秩幽的家，他口中的“幽幽”，那样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花一般可爱动人的少女。
　　他走到她面前，她低着头，看到一双手，捧着一件黑色外套，他的外套。
　　她紧紧握住的手微微松开，旋即再度握紧，抬起眼睛看他：“我不冷。”她的眼里并没有挑衅的意味，只是很平静。
　　他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良好的触感和暖意从身上一点点蔓延，她没有动，她听到他在她耳畔轻声笑着说：“可是，我热了。”这样烂的理由，从来不会有人相信的理由，被冠以温暖感人的名号，被不断地重复着说，用以赚取无数天真少女干净纯粹的眼泪。
　　艾莫诗浑身一僵，她牢牢控制自己，一点点松开了紧紧握成拳的手掌，她听到自己那样虚伪地以略有点沙哑的声音对他说：“谢谢。”
　　他如常微笑。她并不知道他这一刻心里的感觉，他听见她这样的声音，看见她这样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希望看见她对他笑一下，微微一笑便好。
　　如果她知道，后来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得以转寰呢？也许会，但更多的是不会。有些人的命，已经写定，所以有些东西，就算是悔，深悔，也不会甘愿放弃，停手。
　　“你今天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我可以帮得上忙吗？”他关切地看着她。
　　艾莫诗抬起头来望着他，她看得出，这一瞬间，他与往常不同，也许是因为这是黑夜，也许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与她。也许他是出自真心的，只可惜，她却已无福消受。
　　“你愿意帮我？”她凝望着他，她知道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他点了点头，居然没有问帮她的是什么。
　　艾莫诗沉默着没有接话，过了很久才说：“你回去睡吧，这里很冷。”她在猜，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何望期微一扬眉，看了看四周，走到一旁稍微柔软些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艾莫诗皱起眉看着他，他对她招了招手笑着说：“一起坐啊。”
　　“反正离天亮也很快了，我也懒得回去，咱们一起坐会儿吧。”他见她不动，索性伸手拉她坐下。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看到了些许困倦和疲惫。
　　过了会儿，两个人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都闭上了。他突然听见她轻声说：“谢谢你，陪着我。”
　　何望期在睡意迷糊之中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笑了。他知道，她不想去秩幽家。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不过他从来不多问别人不想说的事。
　　艾莫诗静静看着眼前渐入梦境中的男孩，他跟她一样，双手抱着膝盖，头磕在了上面，像个淘气又乖巧的小男孩儿，在翻天覆地玩闹一趟后，香甜地睡在妈妈的怀抱里。
　　她的眉心渐渐皱起，她将身上他的外套轻轻脱下，小心地披在了他身上，然后仰首看了看天。
　　美丽的星星对她俏皮地笑了笑，目光很温柔。她低头看向何望期，忽然嗤嗤一笑，冰凉而不尽嘲讽。

　　闹钟叮呤当啷地开始造反。
　　钱佳佳不耐烦地爬起来把它按掉，定睛一看，又扫视了寝室一圈，突然大叫了起来：“连棋，连棋……”
　　“一早清早你喊叫个鬼啊？”贺连棋睡眼朦胧地嘀咕着，随手扔了个床上的绒绒玩具过去。
　　“哎呀，别睡了，别睡了，莫诗和梓晔一夜未归啊！她们居然一夜未归！”钱佳佳冲到她床边大吼。
　　“一夜未归嘛！”贺连棋毫无意识地嘟囔了两句，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一夜未归？”
　　“天哪，梓晔胡闹我也就见怪不怪了，莫诗可从来没有过一夜不归的啊！她回寝室从来不晚过11点的！”钱佳佳满脸忧愁地说，“怎么办？她们俩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贺连棋皱着眉头正在驱赶睡意，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听后传来一个很好听的男生的声音：“请问是贺连棋同学吗？我是你的同学何望期……”
　　只这一句话出来手机就当地一下掉了下来，滑落到柔软的被单上。
　　钱佳佳丝毫不管贺连棋瞠目结舌的见鬼样子，摸起手机继续听：“莫诗她很好，她怕你们担心她，所以让我给你们打个电话，她手机没电了。”
　　“哦哦，这样啊，她没事就好啦。”钱佳佳没听到前面他的自我介绍，听到这句话总算松了口气，笑着说，“你再不打过来啊，我们就要报警了呢。”
　　再随意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钱佳佳奇怪地看着贺连棋：“喂？你没事儿吧？别是今晚要十佳比赛紧张得神经搭错了吧？”
　　贺连棋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钱佳佳，激动地说：“何望期哎！刚刚那个是何望期哎！”
　　钱佳佳愣了两秒钟才很不屑地说：“不就是长得帅了点么，瞧你花痴的，有点出息成么？”
　　“切！知道你名花有主了，只有你们家林和最好了呗！”贺连棋抓住时机取笑她。
　　钱佳佳顺势扑过去和她嬉闹开来。

　　阳光斜斜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没有夏季时的灼热，因着早晨特有的清新。
　　“你寝室的人都很关心你呢。”何望期和艾莫诗并肩走着，何望期笑着对她说，“刚刚我打电话给星辰时，他也跟我说梓晔快要急疯了，就差没有直接闯到警局去了。”
　　艾莫诗微微点了点头：“昨天是我失常了，让她们白担心一场。”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么？”他目色温和地看着她，她的心一点点沉落下去。她清晰地感觉出了他的变化，他变回了她眼里一直保留着的样子，与昨夜迥异。
　　艾莫诗心里暗暗思量权衡，微笑着说：“我没事了。你就这样回来了，要不要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不然她可能会担心的。”
　　何望期看着她的眼睛摇头说：“不必了。”
　　艾莫诗不再说话，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有点疑惑。
　　“快到学校了，我们……分开走吧。”艾莫诗沉默着说。
　　何望期的眼睛里有了几分奇异的笑意，显得那么亮，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他微微偏头看她：“为什么？”
　　她低了低头，又抬起眼睛平视着他，目光清澈平静：“没有为什么，我不想和你一起进去。”她说完就抢先一步向校门走去。
　　他很少遇见对他无礼的女生，即使遇到了，他也会用绅士般的修养彬彬有礼地微笑以对。只是这一次，他莫名其妙受了冷遇，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却也没有去询问个究竟，他的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包裹住她纤细独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