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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外面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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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萧乐水没研究笛子的奥秘,有些小失落,但救了个活生生的人,也算做了件善事。
也不知是白天累着了还是如何,总之,这一晚她睡得极好,一夜无梦,第二日就准时醒了,精神抖擞,浑身有劲儿。
外头阳光普照,看来雨是不会再下了。
天地好,地里的庄稼也用不着担心了,萧庆德心情极好,特意让萧玉华去村里老酒鬼家里打了二两烧酒,让萧李氏炒了盘花生米和青菜,爷们儿两大清早就喝上了。
萧乐水惦记着山庙里的病人,昨夜睡之前她便想好了,迟早她是要离开萧家村的。这次难得救了个人,不仅是个外地人,还是个走路许多地方见多识广的小大夫,趁着这次机会她定要从这个人口里将外面的情况打探清楚。她不过是个村姑,好奇一下外面的世界,想必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一来笛子的秘密还没研究透,二来想知道外面的情形,这两件事藏在萧乐水心里,就跟猫爪子似的,挠得她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晌午一过,得了允许的萧乐水立即偷了萧玉华的一件旧衣,拎着柴刀匆匆上了山。
远远地,萧土根正在自家地里除草,瞧见萧老三家的阿水又上山了,本来这也寻常。村里人谁不知晓萧老三家养了个拖油瓶当丫鬟使唤,苦事重活都使唤她干,偏偏这丫头天生是个受气包,任打任骂从不吭声。
萧土根这两日有些睡不安稳,自从那日傍晚在山脚下撞上那丫头,他心里就跟慌了神似的。
明明这野丫头整日往山里跑,可怎么就那么碰巧,他刚跟相好的完事儿就撞到了熟人,万一那野丫头看见了什么呢?也不知是疑心病作祟还是如何,他越想心里就越不安稳,越看这丫头就越觉得不对劲儿,一个小丫头妮子,整日在山里鼓捣大半日,就为了那一小捆柴火?还有那日,她到底是瞧见了还是没瞧见呢?
直到萧乐水灰色的小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萧土根心里突然想到,这丫头上山砍柴干嘛还带个包袱?
不会搞什么鬼吧?
这头,萧乐水急匆匆进了山庙,沈昭行却没躺在原地,她愣了愣,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不告而别了!
可转念又想,脚上受了伤,能下山?
念头刚过,外头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她转身走出去,便看见那穿着一身泥泞的青色布衫的男子撑着根树枝,提着竹篓子,正从外头走进来。
看见萧乐水,沈昭行俊美白皙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萧姑娘,你来了。”
萧乐水瞥了他一眼,随手将手里打包的旧衣裳放在一旁祭台上,道,“这是给你带的干净衣物,我表哥的旧衣,虽然不是什么好布料但还浆洗的干净。换不换随便你,你是大夫,我相信你自己也明白这病拖不得,自己不放心上,别人也管不着。”
“萧姑娘,在下只是觉得此时天色甚好,若不出去观一观这山中美景,甚是遗憾哪!”沈昭行脸上似是带着几分无奈,解释道。
萧乐水嗤之以鼻,当她傻么?看美景?看美景用得着带着个竹篓子,这人心里怕是还念念不忘那百年千年的老山参吧!得,反正人她救也救了,帮也帮了,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一大堆麻烦呢。
想到此,她反而轻松一笑,道,“你无须跟我解释,咱们不个萍水相逢罢了。”
说完,随即重新拿起包袱,又走过去帮沈昭行提着竹篓子,语气轻快的道,“沈公子,不如你再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吧,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从来没有出去过,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世上真的有皇帝吗?”
一边说着,一边体贴的配合沈昭行的动作慢慢地走到了山庙后边。乐水对沈昭行有救命之恩,见她竟好奇这些东西,而自己恰巧又走过了不少地方,见识不少奇人趣事,想这萧乐水也不过是一小小村姑罢了,再聪明又如何,见识也不过如此。自然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不过两三日功夫,萧乐水趁着砍柴的机会时不时去山庙里看他一次,经过几番拐弯抹角、明着暗着的从旁侧击,便也将外面的一些风土人情、名景趣事、国家分布等便了解个大概。中间用了笛子一次,收货了一只兔子,坐在在山庙里跟沈昭行烤兔子时,她彻底确定了笛子的神奇,有了这个底牌,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安定和信心,对于未知的危机和将来都不那么茫然了。
沈昭行的伤势也恢复得极好,已经能正常走动,只能还不能行太快。
又过来两日,沈昭行终于伤势恢复,当着萧乐水的面围着山神庙走了一圈,对她千恩万谢之后,萧乐水也很为他高兴。
这几日相处,她已经把他当成半个朋友了,虽然这人可能很快就要走,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自从萧怀元走红,这方面她看得很开了。
因心情不错,这一日柴砍了不少,回到家中,刚把柴禾放下还没来得急歇口气。
萧李氏便喊她到了自个房里,拉着她的手亲热地坐下,一脸慈和道,“阿水啊,你在咱们家住了三年,婶子平时对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萧乐水心里就是一咯噔,突然有些慌张了。
这几日一直忙着往山上跑,萧李氏这边有一直没动静,她差点完全把包办婚姻的危机给抛脑后去了。
她看着满脸笑容的萧李氏,坐在她的房间里,看着这干净整洁又不失温馨的房间,不知为何,心里头却隐隐有些发慌,总觉得有些不安。
“婶子待我很好。”面对如此厚颜无耻又直白的人,她要怎么回答?
萧乐水回答的很平常,说完,就缓缓地收回了手,伸手不打笑脸人,名义上她是长辈。
萧李氏毫不在意萧乐水对她的冷淡,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阿水,婶子家只是普通农家,咱们不是大富大贵有钱人,咱们是农民,一辈子就指着地里那点庄稼过活。婶子我平日里待你是苛刻了些,不说很好,但起码你有吃的有住的没人追着骂你打你,是不是?这天底下,可怜人多得是,不知道多少人连肚子都喂不饱,没爹没娘住在破庙里大街上,但是你在婶子家这三年平平安安,无痛无病,饭总少不了你一口不是?”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乐水倒了杯水,“你如今也十四了,女人这一辈子呢,除了生在娘家,这下半辈子啊,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全都依靠在夫家身上。你如今也老大不小,村里像你这个年龄的姑娘有的已经做娘了,你大伯和我舍不得你所以多留了你两年,你不要怨婶子和你大伯,我们也是为你好。不然,眼下这天大的福分也轮不上你了,是不是?你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到了周家后要听夫人和少奶奶的话,为周家开枝散叶,这辈子你荣华富贵日子红火,就是我跟你大伯最大的心愿。”
“婶子,周家给了多少银子?”萧乐水冷不丁开口打断了萧李氏的滔滔不绝。
萧李氏被堵得一愣,随即愠怒道,“这个你就甭管了,你要嫁的可是周家大少爷,周家可是咱们镇上乃至方圆百里鼎鼎有名的富贵人家,婶子是为了你好,你想啊,嫁给村子里那些穷小子土包子,一年到头都穿不上几件新衣裳,还要为财米油盐操心,洗衣做饭带孩子,一辈子就是个穷命。你去了周家那直接就是周大少爷的姨奶奶,将来等你生了儿子,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保管你穿金戴银衣食无忧。你日子过得好,婶子我面上也有光啊。”
萧乐水盯着她满是怂恿的脸,暗想如果天底下有这等好事,你不留给你闺女还轮得到我?心中冷笑,垂在袖中的双手无意识的握成了拳头,深吸口气问,“我什么时候进门?”
萧李氏闻言顿时乐了,还以为乐水被她说通了,“三日后,牛管家说了,三日后周府就派人抬着红轿子过来接你入门。”
“什么?三日后?”萧乐水大惊失色。
萧李氏以为乐水不愿意,那笑容立即冷了,“怎么?你不乐意?”
萧乐水忙沉了沉心神,按捺住心焦,“婶子,三日,会不会太急了?”
原来是嫌太急了啊,萧李氏一听,脸色马上又好了。再次拉住乐水的小手,“傻丫头,那是人家周大少爷喜欢你呢,想早日把你纳进门,你想啊,你早入去了周家,就早一日享福,在周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总比在婶子家吃糠咽菜的强对吧?”
萧李氏可一点不觉得快,她已经收了周家的礼金,比预期的多了整整五两银子,嫁这丫头不贴嫁妆就算了还反挣了三十五两。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萧李氏几乎梦里都要笑出来,她才不管乐水愿不愿意!养了她三年,等的就是这一日,她愿意得去,不愿意也得去,否则,就让她大伯亲自绑上送到周家去!
想到此,她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傻丫头,婶子和大伯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我们一番苦心。知道吗?”
萧乐水立即低头,做一副娇羞状,低声道,“知道了,都听婶子的……”
不管了,先稳住这老妖婆再做打算,三日又如何,有了宝贝笛子,这天下之大她哪里不能去!大不了,离开大周,到东陵去,听沈昭行形容东陵国国泰明安、兵强马壮的,一番太平盛世的样子还真够叫人动心的。
萧李氏一听,顿时满意了。
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对银镯子,塞入了乐水手里,“家里日子难,婶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幅银镯子可是当初婶子嫁给你大伯那会儿,成亲前特意打的,今日就算给你添妆了。这是婶子一份心意,你可别嫌弃呢。”
萧乐水看着手里那副银镯子,上面雕着缠枝梅,小小的梅花点缀,轻轻地,是空心的,值不得几个钱。
聊胜于无,她不客气地收下了,对萧李氏点点头,声音依然小小的,“谢谢婶子。”随即站了起来,“婶子对阿水的好,阿水都明白的,只是这事情突如其来,我这心里乱极了,天色不早了,婶子,阿水先回屋去了。”
萧李氏是过来人,也能理解她这时的心情,立刻大方的答应了,“行,回去吧。”
萧乐水几乎是立刻往门口走去,身后又传来萧李氏的声音,“你过两日就要嫁人了,这几日你就在家里好生歇息吧,家里的活先放一放,歇息两日人才显得精神。”
“婶子,我晓得的。”萧乐水没有回头,应了一声,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