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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村姑阿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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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暮色黄昏。
落日的余辉落在盘古山狭窄曲折的山道上,微风吹拂,两旁树木沙沙作响。枝叶摇摆间,天色愈发暗沉,山中动物们也了无踪迹,天地一片寂寥。
突然,风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冷不然,一道灰扑扑的矮小身影从山道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这人身着一身灰衣,身形矮小,但动作却十分灵活。只见他钻出树林,拍拍身上的枯枝落叶,弯身从林子里拖出一捆不小的柴禾,这才搓了搓手,挨着旁边的树喘起气来。
依稀一看,竟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身着一身灰不溜秋的布衣,微黄的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五官清秀,精致小巧,尤其一双狭长黑眸,乌黑清澈,灵气逼人。只是面色青黄消瘦,乍一眼还以为是个小子。
萧乐水喘着粗气,伸手抹了把脸上汗珠,低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村子。
此时,山脚处的小山村已经升起了寥寥炊烟,忙碌了一日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回了家,偶尔有鸡鸣狗吠或妇人叫骂嬉笑声从风中传来,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辰。
萧乐水不敢耽搁,赶紧扛起柴禾急匆匆下山。只见小小的身子动作娴熟,显然已经是做惯了。不一小会儿,她的身影走出现了山脚下,脚步匆匆,很快就进了村子。
左转右绕,路过几户人家,远远地,便看见大伯娘萧李氏站在门口和一妇人说着话。那妇人穿着条杏色襦裙,外头配了件深褐色褙子,头上还戴着两只银钗,一身穿着打扮可比普通农妇气派多了。
萧乐水一眼就认出,那是萧家集方圆百里有名的王媒婆。
王媒婆住在镇上,村里萧大牛娶了镇上豆腐坊方老板闺女的大媒就是她做的,当时萧大牛成亲时全村人去吃酒,萧乐水见过王媒婆的模样。既然王媒婆过来,自然是要做媒,可是她今日为谁而来?表姐已经定亲,难道是表哥?
还是……她?
萧乐水念头一动,便不由悄然升起了警戒,背着柴禾,不紧不慢的朝二人走去。
下一秒,俩人似是察觉到有人来,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一眼便看到了她。
\"哟,萧大娘子,这就是你家表姑娘吧,瞧瞧这模样,长得可真俏。今年可有十四了吧?\"那王媒婆一见萧乐水,脸上亲热地笑起来,嘴里一边说着,一双利眼毫不掩饰地将乐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起来。
模样长得倒不差,就是黑了点,不过养养就差不离了,王媒婆心里暗暗掂量着。
萧乐水闻言故意愣了愣,貌似茫然地面向萧李氏,仿佛对此情形不知所措般。而王媒婆这热忱的态度直叫她心底发毛,隐隐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萧李氏瞧着她这幅傻样顿时皱起了眉,\"傻愣着干啥,你王婶婶问你话呢,还不快快回答?\"说完暗瞪了乐水一眼,一边笑着说,\"这孩子,平日是最实诚胆小了,估计是第一次见了王大姐,紧张的呢。”
王媒婆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升起几分得意。
萧乐水被萧李氏一瞪,忙道,\"是,十四了。”
王媒婆满面笑容,听见她的声音后眉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蹙,模样长得倒不差,这姑娘嗓音怎么这么粗?心下有些不满,脸上却不显,依旧笑容满面地朝萧李氏挥了挥帕子,\"萧大娘子,天色不早了,今日我就先走了。”
萧李氏登时满脸堆笑道,\"王大姐,劳烦你这么大老远过来一趟,招待不周,这是家里母鸡下的蛋,不是稀罕玩意儿,您别嫌弃……\"说着,从门槛后拎出个竹篮子,篮子上头盖着红布,显然是早有准备。
\"哎,这么客气干啥,行了,你也别送了,你的事我放在心上,明儿大早就去给周老爷周夫人请安……”
王媒婆说话间眼角不留痕迹地扫了乐水一眼,手里不客气地接过了篮子。
萧李氏闻言大喜,两人又是好一番客套,王媒婆才走了。
王媒婆一走,萧李氏脸上的笑就收了。见萧乐水背着柴禾还杵在旁边,难得一见地没有发飙,口气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放了柴禾也赶紧去吃饭吧,省得人家又说我苛刻了你,没给你饭吃。”
说完,越过萧乐水径自跨进了大门,脚步轻松,显然萧李氏此时心情不错。
萧乐水看着她的背影进了大屋,背着柴禾进了门,把柴禾放在厨房外面的屋檐下,然后麻利地在天井里打了桶水给自己洗了把手脸,才从厨房里取了副干净碗筷往大屋里去。
进了屋,大伯一家四口都在。
桌上只剩一些残羹冷饭,大伯萧庆德正在卷烟,他习惯饭后抽上一口。萧李氏正端着针线篓子教表姐萧玉婷做女红,萧玉婷今年十五,长得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上门说亲的媒婆从她十一岁开始便络绎不绝。
萧李氏一心想将女儿高嫁,村里镇上她都没瞧上,早就将眼睛盯准了城里。也不知搭上了什么关系,竟在今年三月心想事成,据说跟城里某酒楼老板家公子订了亲。当初对方来下聘时那乐水也是在的,那场面,好几匹绫罗绸缎、首饰头面等不算,光聘金便有五十两银子,一般乡下人家哪里出得起。
可让萧李氏在村子里扬眉吐气了一番,至今还津津乐道。
表哥萧玉华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桌边,见乐水一进屋,眼睛就紧紧盯着她看,一双像极了大伯的绿豆眼闪烁不停,还带着几分笑,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萧乐水心下反感,撇开头去。
萧玉华是萧李氏的心头肉,宝贝心肝,从小眼珠子般宠着护着的养大,平日里吊儿郎当、惹是生非,对她不是呼来喝去,就是冷嘲热讽。这会儿居然对她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
忽略那怪异的视线,她飞快盛了米饭,把桌上剩菜扒拉到碗里,趁着还有些温度开始吃起来。这种待遇她早已习以为常,萧李氏若是心情不畅,饿她三五顿也是常有的事。
这幅身体正是生长发育的年龄,三年时间足够让她认清现实,繁华的现代是回不去了,她目前只盼快快长大,早日摆脱萧大伯一家。而今日那王媒婆登门,便是一个征兆,她时间不多了……
心里想着更是大口大口扒着饭,萧李氏斜眼瞟了过来,竟然难得没骂她。
\"噗……\"正在绣枕巾的萧玉婷突地笑出声来,\"表妹,吃这么快干嘛,没人跟你抢啊。”
萧乐水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没空理会她,萧玉婷眼中便露出了几分不屑,竟也没生气。倒是坐在一旁的萧玉华撇了撇嘴,\"妹子,别老对阿水那么刻薄,你这幅小气吧啦的模样小心被以后婆家嫌弃。”
萧玉婷最听不得这个,气得顿时把手里东西一扔,转头向萧李氏告状,\"娘!大哥欺负我!”
萧李氏听到儿子的话也生气了,\"怎么说话的呢?有你这样做兄长的,尽欺负你亲妹子,没用的东西,亲疏远近都不懂了?”
这话里有话,分明意有所指,萧乐水暗暗撇嘴,什么亲疏,她才不稀罕。
萧玉华很不服气地拍了下桌子,\"娘,你这么偏袒她,将来她是要嫁人的,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她就这么受不了……”
\"怎么?还敢反嘴了?”
\"娘,我哪有……”
坐在边上的萧庆德突然敲了敲烟斗,\"行了,阿华,你回屋里去!”
一家之主的权威不容挑衅,萧玉华瞪了躲在萧李氏后边洋洋得意地萧玉婷一眼,哼哼唧唧地走了。
他一走,萧李氏就将枪口对准了萧乐水,\"吃吃吃,就会吃,白吃白喝养了你这么多年,吃完了赶紧给老娘收拾干净烧水去!”
得!反正最后遭罪的总是她。
在萧李氏眼里,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的儿子闺女再错也是有理由的,这种戏码看了三年谁都腻歪了。萧乐水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动作娴熟的收拾碗筷,打水抹桌子,然后端着脏污的碗筷去了厨房。
她一走,萧庆德也抽着烟斗往外头走去,\"我去老张家坐坐。”
老张家住隔壁,他串门子去了,留下母女俩在屋里一边做女红一边说着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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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
等萧乐水将厨房收拾地干净妥当,已是将近亥时,月光从窗子穿入,清冷又柔和。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推开厨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伯一家四口都去睡了。
远方似是传来一声狗吠,回荡在空荡的夜色中,更显得夜色宁静空旷。
只有在深夜才能享受几分宁静啊!
萧乐水叹了口气,从这些日大伯一家四口的反常,王媒婆的登门,再结合王媒婆当时神色以及只言片语,不难猜测,他们这是打算要把她\"卖\"了吧?
苦笑一声,眼下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做黑户。
逃离了萧家村,天下之大,以她如今瘦弱的身体、十四岁年龄,无亲无故、无钱无势,又能往哪儿去?
打了半桶凉水,兑了剩下的热水三下五除二洗了个战斗澡,坐在灶台前擦头发,她身体已经很营养不良了,可受不得头风头痛的折腾。
一边擦着一边睡意涌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冷不丁,一道绿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她愣了愣,揉了揉眼睛,眼花了吗?
这念头刚过,炉灶里似是又闪耀出一道绿光。这下她可看清了,忙拿起火钳往里边拨了拨,只见炉灶里竟露出了半截绿色的东西。想必那东西本来长在木头上,木头烧完了,便露了出来。
家里的柴都是萧乐水砍的,她之前还真没发现有这样一件东西。
她拿起火钳将东西夹了出来,在地上拨了拨,舀了瓢冷水一浇,发出一股滋滋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萧乐水琢磨着头发八成干了,忙蹲下身去摸那东西。
触手微凉,摸上去有些粗糙,约莫一尺来长,两头平,拇指粗,中间结结突起,好似一截竹子。材质既不像玉石也不似金属,饶是萧乐水活了两世,也不知这是由什么东西做成的,但火里烧不坏,应该也不差。
她拿起那玩意凑在火边仔细瞧了起来,便发现这东西是空心的,上面还有一排几个小孔,除了长短不同,瞧上去分明是只笛子啊?!
瞧清楚了,萧乐水那股劲儿一下子没了,本以为是玉器,没想到被水一浇竟变成了黑黢黢的,太失望了。
迟疑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将那笛子放进了怀里,直觉告诉她连火都烧不坏的东西,应该不会普通吧?今日太晚,还是明儿白天再仔细研究一番,打定主意,她便浇灭了火,堵了灶口,端着油灯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