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23、二十七.那个夏季

　　二十七.那个夏季

　　终于赶上末班车了。长途汽车开出约一半路程时候，大雪纷飞。车窗外白皑皑一片。

　　此时林杰脑海中展现的场景正好是相反的季节，夏季。十七年前。林杰九岁。
　　这天，林杰去县城外的一些山上采松果。南方的松果不能吃，林杰发现它是发煤球炉的极好燃料。它含松油易燃，又耐烧。等林杰采了满满一米袋松果背回来，天快黑了。他一刻也不停，捅开炉子，烧晚饭。
　　林杰妈妈这天回来的早。她从来不动手做饭。那天妹妹逃去了奶妈家，姐姐在省城爸爸那里。林杰一看到妈妈若有所思坐在旁边，就走神，各种动作的协调就出问题。啪！一只瓷碗应声而碎。完了！一顿暴打逃不掉的了！林杰为争取主动，连忙低着头，小声跟妈妈认错。林杰发现妈妈今天善心大发，懒得骂人了。
　　晚饭后，林杰妈妈关了门，心事重重地把林杰叫到跟前。
　　“林杰，有人欺负妈妈，你要帮帮妈妈。”林杰的妈妈需要林杰帮忙！林杰第一次领受到妈妈用俯下身段的姿态并且用这种口吻与他说话，他受宠若惊。
　　“等一下，你帮妈妈做件事。文化管理站，妈妈上班的地方。对牢的这条路，你知道的，路口只有一个墙门，而且是圆拱门的。到了门前，等一下，你先说一遍妈妈刚才怎么说的？”
　　林杰复述了一遍，林杰妈妈纠正了几个字。
　　“你的任务是在大门上贴一封信。”林杰妈妈说：“用大头钉。来，你来试试。”林杰妈妈抓了几颗大头钉，让林杰往自家门上按。“不行不行”林杰妈妈觉得还是用浆糊好，把大头钉收掉了。“你要贴得越高越好，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是小孩子贴的。在圆拱木大门旁边十几米的地上，有几块砖头，你去拿来，垫在脚下。你再说一遍！”
　　林杰又战战兢兢复述一遍。
　　“所有这些事情做好后，你才能拿出信，浆糊要这样涂……”
　　林杰妈妈：“信封要这样贴……”
　　林杰妈妈最后交给林杰一封拆开过的信，是牛皮信封的。“到了那边，信贴在下方，信封贴在上方。字要朝外，不要贴反了！”又让林杰背一遍。
　　“记住！有人看见就快逃！抓到了我们就完蛋了！”
　　林杰终于可以出发了。
　　林杰妈妈一直没在林杰面前打开过信，神神秘秘反反复复捣鼓了两个多小时，就为了怎样贴这封信，而且还反复强调不要看这封信。越这样林杰的好奇心越强。他走在路上偷偷往后看，妈妈并没有跟来，就一溜弯去了路边的公共厕所，假装大便去了蹲坑，借着灯光拿出信来看。林杰很失望，没有想象中那么值得期待的内容，这种东西，婆婆妈妈的。
　　黑暗中林杰借着路灯行事，一切都按计划完成。林杰把用过的砖搬回原处，还用脚把砖屑的痕迹抹掉。
　　“抓到了我们就完蛋了！”林杰又想起妈妈的话，撒腿就跑。好像真的有人从后面追过来似的。
　　依林杰那时的年纪，对这封信的内容不感兴趣并不奇怪。所以他没有记住信里的大部分文字。只有那么一些碎片：

　　表哥，你好！
　　一别又……好想……无奈……好在……爱的结晶……在一起缠绵……身体，但心灵……。永远爱你的。
　　妹。_Χ_年_Χ_月_Χ_日

　　“抓到了我们就完蛋了！”林杰一晚上没睡好，他在回忆贴信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差错。明天，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第二天，逃难开始了。林杰的记忆库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换班，由于担心会有“完蛋了”的后果发生，潜意识把这一段记忆打入了冷宫冰封起来。
　　林杰为了妈妈不再受人欺负，在逃避人世间和平时代的相互残杀悲剧发生的前夜，就这样懵里懵懂地为妈妈做了一回枪手。这一枪，也打中了十七年后林杰自己的心。

　　汽车终于到了省城。比预定时间晚了四个小时。马路两旁已经有厚厚的积雪。林杰去公交车站时正好有一辆车开出，他看见有个人赶上了那班车，那是秦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