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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狂的梦 我的鞋子 ...

  •   我的鞋子又掉了一只。我光着右脚,走在X大学博学楼旁的绝望坡上。左脚的鞋跟大概有三厘米的高度,绝望坡有三十五度的倾斜角,我在走下坡路,于是,左脚高右脚低,深一脚浅一脚,以一种奇怪的姿态。
      我的脚上原本穿着一双鞋子,对,是一双,左脚一只,右脚一只,浅蓝色布鞋,上面绣着出水莲花,很美。
      但我不知道怎么,就把其中一只弄丢了。
      对于那只丢失的鞋子,我感到很愧疚,很不安。这双鞋子无言地陪伴我,从来不哭不怨不诈,几乎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我的一个好朋友不见了。
      我站在绝望坡上,目光顺着坡面往下走,阳光很盛,光洁的路面反射出刺目的亮光。一片晕眩。坡下是一面阔大的湖,湖面波光粼粼。记得以前有一个人告诉我,站在湖岸,你的眼睛只要盯住湖面上的一条波纹并跟着它往前滑动,就会有种在水上飘的感觉,很轻柔。我照着这个方法做,又是一片晕眩。
      我不要晕眩,我要我的鞋!
      有个声音喊我,来,过来,我给你鞋。我欣喜地发现,湖上长满了莲花,娇嫩温柔的粉色映在波光里,好美。而喊我的,正是满湖的莲。
      我把左脚的鞋子取下来,抱在胸口,赤着双脚往前狂奔。还没等我跑到湖岸,一湖的莲花却大哭起来,花朵垂落下来,一瓣瓣掉进水里。
      我的泪水下来了。能感觉到它是热的,湿的。我用手背去擦,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疼。我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无边的黑暗,然后,在黑暗中,我看见了模糊的光亮。梦在我心里留下来的感觉还未消退,微疼,有点闷,喘不过气来,那就是你跟我说过的心痛吗?
      最近是怎么了,在梦里,一次次地丢鞋,花朵一次次地枯萎,然后一次次流泪,醒来。是命运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手机有条未读短信,是林生发来的。
      青城,我爱你。不是爱过,是正在爱着,并且将会一直爱下去。冰冻的你愿意为了林生再一次相信爱情吗?
      宿舍里很安静,很壮阔的安静,像洪水滔滔把你卷起,我舒舒服服地浸没在里面,把整个世界都忘记了。现在我就是这样,躺倒在柔软的床上,知道他是那个男人林生,可是,谁是林生,林生是谁,我却想不起来。另外,这个叫林生的人是怎样的模样,跟我又是什么关系,我完全没有一点记忆。他刚才好像说他爱我?他——爱——我?!什么是爱?他为什么爱我?
      我急着想要回答这些问题,在自己的脑袋里搜索回忆,让时间倒流到昨天,前天,大前天……可还是不行,回忆里的那些日子都莫名其妙一片空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怀疑要么我前几天没有活过,直接穿越了来到了现在,要么就是在这几天里,我的生活里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我翻了个身,临床的朵儿含混不清的说了句什么,很舒畅的样子。我翻身带来的吱嘎声还有她的呓语声暂时打破了夜的宁静,随后,深不见底的安静再度洪水一样卷来淹没了我,睡意来了,我一闭眼,身子似乎往前一扑倒,跌进了梦境里生死颠倒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窗帘合着,宿舍里显得黑沉沉的。我猫儿一样弓着身子从床上坐起,顺着床脚的梯子爬下去,把脚伸进拖鞋里,轻扭门把手,侧着身子钻出了门去。
      走廊里灯光大亮。觉得很刺眼。想去外面走走,晒晒月光,但我知道在这座山城里,月光皎洁从来都是很奢侈的事,所以也只是想想罢了。
      八间小寝室之间是一个公共盥洗室。我走了进去,左右两排大镜子把我周身都照的一览无遗。头发毛糙,双眼失神。在那个玻璃世界里,什么都只是假象,他对我说的话,不知多久之前的,隔着电话,隔着□□,隔着许多我看不见的东西,也是假的。
      你现在清醒了?
      是的,我现在清醒了。我想起了关于那个叫林生的男子的一切。
      是他。用屁股想想都可以知道他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看着玻璃里面的自己,似乎看到了此刻之前的一切。慢慢地,我感到了一股冲天的怒气。他居然说他爱我!爱!这是个多么高尚纯洁的字眼啊,他林生也配说这个词!
      我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种手段,玩女人哄女人的手段。他是那种风流倜傥,锦衣华衫,钱多的可以自由玩转这个世界上的无数女人于股掌之间的公子哥儿。他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尤其是对女人。他从来不缺女人,为什么要在意呢。在他眼里,女人就是一件商品,和女人谈恋爱就是在做生意,不过就是用钱解决打发的事情。多年的情场来去,他已经掌握了一套玩女人的手段,还研究出了独特的林氏玩法,据说这种玩法就和剑法一样,绵密,柔中有刚,刚中有柔,纵使女人如水,也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稳稳握在掌心。
      他想要我上当,可我就是偏不上他的当。女人本就是高贵的动物,需要男人用心细细哄,温柔体贴。女人有时候就像瓷娃娃一样易碎,你要把她摆放在你心里面最安全的一个位置,否则——“砰”的一声,这个瓷娃娃就碎了,再也找不回来。再卑微的女人,也该坚守这一份来自天性里的尊严与高贵,男人可以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女人却不能够成为男人脚底下的泥。
      可惜这只是极少数的女人,女人中的大多数,却并不是这样的。
      现实与理论,永远隔着一道透明的墙。现实可以看见理论,理论可以看见现实,但这堵坚硬的墙壁却始终存在,没有被推倒的那一天,因此,现实与理论也只能看着对方近在咫尺,却无法相互融合。
      这是它们的悲哀,还是我们的悲哀。
      还有这样一些女人,她们嘴里虽然千口万口地声明这样的男人是可恶的,卑鄙的,无耻的,下流的,死有余辜的,心里却在向往着与这样的男人来一次偶遇,然后被虐待,被凌辱,温顺的像只小兔子,然后再被抛弃。只要她们可以进到那一个金山银山堆成的世界里,天天锦衣玉食,豪车大宅,那么什么结局都不过分,都值得赌一把。这样的荒唐与虚幻,似乎总能够在她们的梦里面出现,以至于她们在梦里都会笑出声来。
      那样的男人,虽然当不得真,但是因为他们有钱,实在太有钱,可以把大把大把的浪费在你的身上,潇洒豪爽而又绝不皱一皱眉头,还可以让你在刹那间有种被宠爱的幸福感。所以,即使一开始就知道最后的结局,她们也是义无反顾的。
      一场鸿门宴,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却凛凛然地走进去,像是在奔赴刑场。
      清醒的牺牲。在快乐的时候清醒的看到痛苦在向自己走过来,却只是笑一笑。
      人生几何?有酒当歌。今宵不醉,更待何时。
      朵儿一直都信奉这一条真理。所以,她总是从最大的葡萄吃起来,每天都沉醉在幸福里。而我们的悲哀则在于,我们每天都在吃剩下的葡萄里面最小的一颗,因此我们总是充满了悲伤和对未来的恐慌,并日益颓废。
      吃葡萄固然要懂得选择,然而过了头,前面往往就是悬崖,是死路。
      不知道她是把这一条吃葡萄的原理运用到人生的时候出现了失误,还是她故意为之,总之,她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高兴的时候,她用力地笑,像是在跟谁拼命一样用力。难过的时候,她用力地哭,也像是在跟谁拼命一样。她的情感世界总是轰轰轰烈的,很小的悲欢到了她那里总会被放大,成为大悲大喜,值得人为之大哭大笑。
      我们有时候会喊她疯子朵。
      我和疯子朵不一样。每一天,我都为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如果某个选择构成美好未来的可能性很小,我会坚定地放弃它。
      一直以为自己跟疯子朵不一样,后来才发现这只是我的一个错误。
      在疯子朵的身上,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我在变得和她越来越像,我们之间的界线越来越模糊。只是她比我坦诚,她把她的疯完全地展现出来,我却始终戴着面具,以一副虚假的面目出现在你们面前,只有在这样的夜晚,根本不会有人看见我的时候,我才会揭下面具,看自己的疯。
      我的左右手都长着一条清晰的感情线,每条都有上扬的密集细线。在手相学上,这是爱情幸运幸福的象征。可是林生,为什么你让我那么痛苦?
      我是许青城。
      青城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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