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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鲜和灰暗 ...


  •   她和顾易北之间什么关系?她不知道如何定义。

      每个人表面的光鲜一眼可见,而埋藏在里面的灰暗一旦曝光,总会让人唏嘘不已。相反,亦是如此。

      顾易北,一个小混混,身后跟着另一个小混混。他转学过来第三个星期,又来了一个叫佑历明的,刚刚转进来就死心塌地地跟上了他。两个人逃课,挨罚,漠视老师,被班主任称为败絮中的败絮。最后班主任忍无可忍,告到了校长那里,却被校长训了一顿。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转走前,才真相大白:顾易北是个富二代,他家里给学校捐了很大一笔不知数目的款。

      而阮襄一直到十七岁,都是在蜜罐里生活的。父亲是公安局局长,母亲温婉而贤惠。她高考考得还不错,她报了T市的英语文学专业。但大学刚填志愿,父母就闹离婚,母亲受不了丈夫常年不在家,后来她遇到了初恋情人,便旧火复燃。父亲无法接受妻子的出轨,分了她一笔财产后,看着她和那个男人回了西北,就没有再有任何消息。母亲只是对她说,她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而大学第一个学期还没过两个月,就传说父亲因为受贿案而牵连,当时他正在新加坡进修,而他,竟然离了队。

      那个夏天,是阮襄经历的最寒冷的夏天。她从没想过,表面恩爱的父母竟然同床异梦了这么久,而父亲竟会受贿并流亡海外,当时她十七岁生日才刚刚过三个月。而亲戚们因为这两件丑事,都保持了一定距离。

      父亲失踪的消息,是两个穿着宽大的西服,一脸漠然的男人告诉她的,当时他们想从她那里挖出父亲最后的线索。但那两个男人,没有再出现第二次,因为第二个要见她的,是张叔和张婶,他们申请做了她的监护人。

      茫然的阮襄,没有接触过任何生活中黑暗面的阮襄,木然地接受了当时发生的一切。在收养手续办妥之后,她再次见到了初三的时候突然转学到她班上,然后中学毕业后没在见过面的小混混,顾易北。

      顿时她觉得,是不是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如一个不习水性的人,落入水中,现实将她拖到水底,终于有人把她救起,而顾易北又往她头上倒了一桶冰水。

      “张叔和张婶我认识了十几年,他们想要个女儿。你的事我听说了,我可以帮你。”

      当时,他的话语简单,直接,也没有任何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她曾经想,顾易北是不是对她有好感,想要得到她或是要把自己当那个禁什么。她也曾想过,顾易北是不是做拉什么条生意,要把她卖了。但近三年了,她一年见他不超过几面,他就这么把她放着,而且他身边也偶尔会有女人出现。所以,她否定了这个设想。

      后面算是和顾易北能说上话了,她知道他接触面不小,才开口问顾易北能不能帮她找找父亲在海外的下落。顾易北当时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说:“可以。”

      倒是张叔和张婶,两人面慈心善,能感觉出他们很喜欢他,也真心把她当家人看。但她也隐约知道,其实真正收养她的,是顾易北。

      虽然当时晴天霹雳般的变故,被童话故事天衣无缝的衔接了下来,虽然她现在有温暖的住宿,三餐饱食,甚至不用关心学费生活费,但她暗暗地存了两个心事。

      自食其力。

      找到父母。

      所以大一开始,她就积极地寻找兼职和打工的机会。家教,暑期工,翻译,只要不影响学习,她就尽量安排时间。

      “阮襄,你昨天翻译的那些我发给我哥了,他们很满意。”下课,李敏收拾书,坐到她旁边。

      “那太好了,剩下那部分我继续翻,按计划下周二之前发给你。”阮襄专业成绩在年级里算不错的,也是因为这样,李敏才愿意找她做翻译。

      “阮襄啊,你的水平专业,我哥看了也觉得没问题。他们最近项目有点赶,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周末到他公司加个班,周日赶出来,这样他们就能尽快吧材料发到国外审核。我哥说费用可以按时间算。”

      按时间算的翻译费一般要比按页数划算,而且周末她也没什么事,能早点完成也好,阮襄想着,就答应了,“这样也好。那我们是约个时间周六一起去。”

      “好,那回宿舍我给你发地址,咱们周六一起去我哥公司。可惜你是走读,你要是住校的话,宿舍里消息比较灵通,这样的机会可能会多点。”大一下半学期,她因为搬出宿舍,还让很多同学诧异了一番。对外,她只是说住在T市的叔叔婶婶家,再加上她课余时间都在做家教兼职,所以和同学之间走得不是很近,活泼开朗的李敏算是她比较熟的同学。

      “不过你要是交给我的,我也一定按时保质完成。”

      李敏呵呵地笑着,“好,知道你厉害!可别忘了带电脑。”

      回到大宅,饭菜香扑鼻而来。

      “张叔张婶,好香呢,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她进门,习惯性地就把包随手在沙发上一放,顿时想起来,房子里还有一个人,突然觉得有些不自然。

      张婶也是半百的头发,笑眯眯地,“襄襄啊,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糖醋鱼呢。”

      “太好了,快馋死我了。我来帮忙。”阮襄进厨房洗了手,帮着把饭菜端到饭厅的桌上。

      酱香排骨,炖羊肉,油闷大虾,还有几个调剂的时蔬,除了糖醋鱼,都不太是他们平日的口味,这饭菜,多半也是因为他在,才多准备的。

      “来来来,盛个汤就可以开饭了。”张婶忙活着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张叔也摆上了碗筷。

      四个人吃饭,有两个位置上放着杯子,看来张叔是要和顾易北喝上一杯。她笑了笑,便感觉到身后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

      顾易北站在沙发后,手插在兜里,眼里带着某种意味,看着她在厨房忙进忙出。

      看什么看,四体不勤,也不知道帮个忙。阮襄心里嘟囔一句,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易北,来来,你喝什么?”张叔的问话,打断了她的尴尬。

      他到厨房冰箱里抽出一瓶酒,“张叔,我上个月去德国给你带了一箱Mosel地区去年产的Weissburgunder,据说去年的阳光和雨水很好,所以口味应该不错。三个钟头前放冰箱里的。”

      “哈哈,还是易北最了解我的口味。来,咱们一起喝。老婆,再拿两个杯子。”张叔高兴地招呼顾易北入座,然后拉着她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太喝酒的张婶也欣然给每个人拿了个杯子,“半杯,半杯就好。”

      张叔也给阮襄倒了半杯,她乖乖地喝了。清凉,甘甜,捎带酸涩。

      “吃菜吃菜,有没有怀念张婶的手艺?”几口酒下肚,张叔兴头更上了几分。

      “张婶做的菜味道最地道,哪儿都吃不到。”顾易北不着痕迹地笑着。

      “那就多吃点儿。来,尝尝这块排骨。襄襄你也尝尝。”

      满满一桌菜,张叔张婶难得地高兴,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互相招呼和夹菜在张家是常事。能看得出,张叔张婶非常的喜欢顾易北,但也很客气。他们从酒聊到旅行见闻,又从文学书法聊到园艺。他这尊老敬长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这是那个五年前因为漠视师长而被罚的人。

      边吃边聊,笑看着张婶解说着这几个菜的做法,低头看,碗里赫然多了一颗蒜炒西兰花。

      这纳闷着,却见顾易北侧脸看着他。这是他夹过来的?

      “别光吃鱼。“他低声说了一句。

      她抿了抿嘴,低头把青菜吃了。真的不是她太挑食,而是那盘鱼就放在她前面,别的菜都要伸长了手夹。

      饭后,张叔张婶在厨房里收拾,就是不愿意让他们俩插手。他们在厨房里夫唱妇和,他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修长的指节扣着酒杯边缘,目光落在她身上,示意她坐下。

      偌大的组合沙发,她坐在边上的单人位上。

      “大三了?”

      又是样的问话方式,阮襄小小的抵触,但也没必要顶撞他。“嗯。”

      “忙吗?”

      “课不是很多,所以有空找些兼职。”

      “缺钱吗?”

      他问的这么直接,什么意思?“不…不是,我这个专业的,需要积累些经验。哦,对了,张婶。”

      “怎么了?”张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我这个周末要到一个公司打工,周六周日午饭都在那里吃。不用给我准备了。”

      “这….”张婶犹豫了一下,目光扫了顾易北一眼,“那晚饭总会来吃吧。”

      “回来。”张婶刚才那一眼她也看到了,这让她更不舒服,好像这还要征求他的意见似的。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直接把杯子撂在茶几上,轻拍了一下她肩膀,说:“小姑娘,出门小心点。”

      这句话让她小性子一下冒了火。顾易北当她小孩呢?她一撇嘴,“顾易北,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哈哈哈哈。”带着笑声,他手插在裤兜里回了房间。

      一个晚上,他心情似乎都不错。

      就那几声爽朗的笑,将她拉回一个事实,她和他是同龄人,而且还曾经是同班同学。难道之前的那些距离感和隔阂都是幻觉?

      这个夜晚,她做了一个梦,梦到顾易北靠她很近很近,脸都要贴上来了。因为背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他眼睛闪烁着,里面流动着莫名的光。他越靠近,她越慌,用力一推,她醒了,手举在空中。

      这不是她第一次梦到顾易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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