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不了你的幸福》南山飞鸟

1、第1章 婚前忆往昔

　　2007年农历腊月十七，妈妈已经不像一个月前那样，哭着质问我为什么白白浪费他们的心血，为什么残忍的毁灭他们的希望。我的婚礼定于明天，她现在大约是妥协了，帮着布置着，将婚礼所需的喜糖喜饼准备好，将杯子清洗干净，给门上贴上喜字，将陪嫁的一系列用品归置妥当。她的背已经佝偻了，本来只有一米五三的个子，越发显得矮。可是一个月前的场景，我仍清楚的记得，当我告诉她和爸爸我辞去南京的工作决定结婚时他们那绝望的眼神，因为那时我大学刚毕业，爸妈希望我留在城里上班，成为一个有用的光宗耀祖的人，可是我放弃了工作，嫁给了一个我们乡初中毕业的男孩。这无异于他们多年的辛苦都白费了，早知如此，何必辛苦挣钱省吃俭用供我读什么劳什子大学。那是我爸妈第一次因为我感到耻辱。
　　我是个80后，是我爸妈的第二个孩子，但我不是超生的，那时我们乡好像有个政策，我爸是独子，第一个生的又是我姐姐，所以我就被允许出生了，那一年我们乡像我一样的二胎有10个，后来都是我的同学。我出生在农村，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我打上学起就是我爸妈的骄傲，小学时还不明显，那时我没有那么突出，可能因为那时我还是个泼猴，爬树掏鸟窝，抓鱼逮田鸡，但是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前5名，有时能捞到个三好学生，所以我爸妈也不大管我，再说他们也没时间管，他们都是农民，平时山里田里的活都忙不完。上了中学之后，我的成绩就开始突出了，初一第一学期的其中考试，我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一下子考了全乡第一名。当时连我自己的震惊了，我知道我不笨，但没想我这么聪明。那时候当我把成绩告诉爸妈的时候，他们开心坏了，说总算辛苦没有白费。但是接下来，他们就对我的期望就更高了，每次不管是小测试还是月考，总是问考的第几。那时我的成绩还没有那么稳定，每当我告诉他们第一名不是我的时候，我能清楚的从他们脸上看到失落，于是我就越发努力了。
　　当好学生还有一个好处，就像九把刀的电影，我成了那些年被男同学们一起追的女孩，我陆续听到人们谈论那个班那个谁喜欢我，也收到我们年纪几个男生的情书，接着收到高年级学生的情书。我成了我们乡初中里的风云女孩，那个所谓的学生老大说我是他的干妹妹，虽然我根本不认识他。当然这些没有给我的学习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我还是继续我的生活，有时会当个数学或英语课代表什么的，负责收收作业本，我没有沈佳宜那么文静，毕竟我之前是个泼猴，但也收敛了不少，不会跟男生瞎混打闹，最多和他们扔扔书，扔扔粉笔，自习课上交头接耳的肯定有我，寒暑假作业不写，开学前一天晚自习抱佛脚的也有我。或许就是这样，我的男生缘还不错，也有不少女生朋友。
　　但是即使这么受欢迎，我并没感到骄傲，或者说，我还有点自卑，因为我家很穷。初中我已经清楚的认识到我家的贫穷了，虽然都是一个乡，也分街上的孩子和农村的孩子，农村的孩子父母收入也不一样。那时候已经改革开放了，我们乡的人大都都外出打工，可以挣一份不菲的收入，父亲没什么手艺，原先田地里的活不忙的时候在一个烟花爆竹作坊里打工，后来作坊被关了，父亲失业了，就在乡里跟人到处打打零工，姐姐也因此被迫辍学工作补贴我的学习。即使这样，我们家的条件仍然在乡里排下等。那些条件好的，家里已经有买小汽车的了，九几年即便城里人能买上车的也不多。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某位老师让我帮他打水，我因不会用饮水机而脸红。
　　或许正是这份自卑吧，所以我越想表现自己，更在意别人对我的态度。我的成绩越发好了，也越发稳定，基本稳定在年纪前三名。而且自从有了物理化学之后，我的优势更加明显了。有些原先成绩不错的女生在物理化学面前渐渐没落了，但是我天生就适合学理，我喜欢推导各种公式方程式。也因为那份自卑，我更需要别人的认可，我不拒绝给我写情书的男生，也不介意别人以我为话题。很多男生愿意跟我一起，不管学习还是八卦，我也从不拒绝。我会非常自豪的在他们面前解开他们不会的题目，也非常乐意和他们讨论某道题的答案和几种解题思路。当时和我关系最好的应该是同学中唯一一位父亲有小汽车的，他长得倒是五大三粗的模样，可能因为营养过剩；又因为经济条件好，平舍得花钱给身边的其他男同学买吃的喝的，所以不少男生跟着他，自然他就成了类似于“大哥”的人物。他叫徐磊。不过他其实不坏，也挺聪明的，成绩算是中上等，对我也挺好，在他的所谓的兄弟们面前说过喜欢我，也送过我巧克力、绿箭口香糖之类的，我没有拒绝过，假装单纯，假装什么都不懂，一直和他暧昧着。初中的学生能暧昧出什么，不过是下课多说几句话，作业偶尔先借给他参考，讨论讨论数理化的答案，最多放学一起骑个自行车走一段。那时的我是虚荣的，我太需要这样的认可了，仅仅是成绩的领先不足以表示我的骄傲，我需要别人嫉妒我，嫉妒我的成绩，嫉妒我有人宠爱。
　　但是徐磊不是让我心动的男生，我虽然在所有人面前一直假装不懂感情，堂而皇之大大咧咧的跟男生闹着笑着，但其实我内心什么都懂，我有喜欢的男生，早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是我一直暗恋的男生，他让我体会到了触电的感觉，我多次在梦里凝望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好像在邀请我，我扑进他的怀中，呢喃着旖旎的话语。我清楚的知道我对他的感觉和别的男生不一样，每次与他眼神不经意相对的时候，我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一阵电流窜进大脑，大脑瞬间空白，然后高压电击心脏，心跳加速，那种酥麻，想大声呐喊释放，却眼神呆滞，只是本能张嘴加快呼吸，以致口干舌燥。那种感觉有点像一滴墨汁滴落到宣纸上，迅速蔓延成一朵张狂的食人花，也有点像是大石落入水中，顿时波涛汹涌起伏荡漾。错了错了，那些都不及那种感觉的万分之一，至今我仍未在别处体会到更震撼的感觉，即使是□□高潮的那一刻。但是我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就会有那种感觉。至今我仍会在梦里梦见他，梦见他的眼神，梦见我们在一起。我想，他是我一生唯一心动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