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倾心》李克用程敬思

12、第 12 章

　　雍正二年七月
　　民间俗称七月为“鬼月”，七月十五更是百鬼夜行的中元日，佛家称盂兰盆节。
　　皇帝祭祀祖先，后宫里上到各宫妃嫔、下到宫女太监纷纷在圆明园里放河灯。宫女太监识字的极少，玉墨这一日不当值，就为求字的宫人写上亲人的名字。从晌午到傍晚，她的“落音轩”里熙熙攘攘，竟连个抬头的机会都少有。
　　掌灯时分，檀心当值归来，提来饭盒，“姐姐且歇歇吧，这不当值的比当值的还累”，扭头对着求字的太监忿忿道：“你们景仁宫的惯会看人下菜碟儿，怎么，今儿也求到我们这儿了”。
　　搬到圆明园，除去皇后，妃嫔皆住“天地一家春”，只是宫人彼此称呼仍沿用紫禁城内的东西六宫，景仁宫的主子正是贵妃年氏。
　　“瞧姐姐说的”，小太监不过十二三，在贵妃那里只当个粗使宫人，“宫里哪个不知女官最是和善，小的才求到这儿”，说着又拿出个河灯，“再求女官替小的同乡写几个字，他在当班，实不敢偷跑出来”。
　　“他叫什么？”玉墨偷空揉揉脖子。
　　“双福”。

　　夜色渐浓，玉墨拿着自己的河灯出“落音轩”。此地在“双鹤斋”东南角，出去不远便是皇帝住的“万方安和”，宫里称为“万字房”。汉白玉基座建在水上，基座之上是三十三间曲折相连的殿宇。
　　三十三间殿宇室室相同，有如迷宫一般。玉墨平日不敢随意走动。
　　万字房西路有一戏台，唱戏的在西北殿，而皇帝坐在正西的殿内观戏，中间用水相隔，构思巧妙绝伦。只是，雍正皇帝勤政，看戏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戏台也成了摆设，却成全了玉墨，正愁找不到一个练功的好地方。
　　放走河灯，玉墨走上戏台，跑起圆场。
　　殊不知，对岸漆黑一片的西殿里，有人一直注视着她，大清天子。
　　皇帝一个手势，自有侍卫下去捞起河灯，借着月色，胤禛看河灯上的两个字：懿菲。
　　像是个人名。
　　《尔雅》里写：懿，美也。既可称妇女的容貌，也指女子德行兼备。他的养母佟佳氏薨逝后的谥号就用了“懿”字，为先帝康熙爷钦定。
　　胤禛手持河灯，望着对岸的玉墨，她在练水袖，足有三尺之长。白色的绸布在她手上，如行云流水一般，可谓眼花缭乱。玉墨唱戏总有几分雍容，今夜的水袖也抖得大放自如，当真是个大青衣。
　　满人中好戏曲者甚多，昆腔、弋阳强、柳腔，往日他在民间办差时也听过不少，可如眼前女子这般精妙的却罕见了。她的阿玛佟克礼是个离经叛道的，或许只有这样的人家，才会有这样的女儿。
　　佟家…胤禛想到方才呈上来的折子：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舜安颜，卒。佟家的顶梁柱，又塌了一根。
　　舜安颜是孝懿仁皇后的亲侄子，又娶了胤禛唯一的同母妹和硕温宪公主，算下来，既是胤禛的表弟，也是妹夫。温宪公主去世时不过二十岁，与额驸称不上情深。本朝元年，胤禛追封妹妹为“固伦温宪公主”，又将舜安颜晋为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顾念的不过是佟家的势力。
　　大清的公主多嫁往塞外，温宪公主能留在京城实属难得，只是，她嫁的是佟家，那个权倾朝野的佟家。
　　如今，“佟半朝”的声势早已不在，佟家的另一根顶梁柱，隆科多，看似如日中天，实则……
　　对岸的玉墨展袖飞舞，神韵和一、似水如波、婉转清美，挥洒间，如出水芙蓉一般飘逸。
　　懿菲，懿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