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故事》苹果核罐子

1、第 1 章

　　（一）
　　六点的时候，闹钟准时响了起来，皱皱眉，翻了个身，紧紧身上的羽绒被，继续窝在温暖的蚕茧中，任那烦人的声音怎么响也不愿将胳膊伸到冰冷的空气中去。
　　身旁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想大概是席铭终于被吵醒了，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这样就不用我再去关闹钟了。
　　闹钟停下了歇斯底里的叫喊，身下的床突然失去了一个人的重量，向上浮起的时候发出了“吱呀”的声音。我听见席铭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卧室，房门被轻轻的“咔哒”的关上了。
　　我微微睁开眼看墙上的挂钟，还很早，于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满足的又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9这个数字。
　　我翻下床，伸伸懒腰，揉揉眼睛，慢慢晃向餐厅。餐厅的桌子上放着席铭的留言：

　　小芙，早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再吃。工作不要太拼命，写不出来也不要总睡觉，出去玩一下吧。
　　PS：午饭也要好好吃。
　　铭

　　啰嗦。
　　打开冰箱，果然是我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和楼下买的小包子，明明自己上班那么紧，还管我做什么，又不会饿死。
　　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暖极了。
　　微波炉工作的时候，我就坐在餐桌前开始发呆。
　　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去年冬天，大概是和今天一样的天气吧。
　　外面天阴阴的，好像随时会飘起大雪一样。写不出什么东西的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发呆。过了好久，最后终于发现就算把云层看个大洞也不会有什么灵感的我，转身回了房间。
　　草草吃过中午饭后，我发现自己头晕晕的，浑身无力，昏昏欲睡。啊，大概是感冒了。我想。翻出感冒药赶紧吞下，就立刻翻身上了床，想着，睡一觉就会好了。
　　就在我觉得已经睡过了天荒地老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响了，抬了抬我就像灌了铅一般的胳膊，使出最大的力气接下了电话，那边传来席铭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我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是发现嗓子疼的发不出声音来。
　　没等我发出声音来，席铭就说了一大堆话。我的头晕晕的不明所以，只从中依稀分辨出一句话：“我今天晚上晚点回来。”
　　我张大嘴，使劲发出了沙哑的一声：“好。”
　　我发现仅这一个字就费了我好大的力气，说完之后，我连着咳了好一阵。
　　电话那边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情，“怎么了，小芙，身体不舒服么？”
　　“恩，有点感冒……”
　　“啊，那我不去了，我早点回去。”
　　“没事，我还好。”
　　“不行，你身体一向不好，我担心你。你先找点药吃，好好睡一下，等我回去。”
　　“……恩，好。”
　　挂断电话之后，我就维持那个姿势，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屋子渐渐黑了下来，我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去开灯。
　　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半睁着眼的我突然好想席铭，想他低沉的声音和干净有力的大手。
　　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甚至感觉自己发抖的身体往下抖掉了不少灰尘，我终于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开门声。
　　“怎么不开灯？”我听见了席铭声音。
　　席铭打开了卧室的日光灯，白色的灯光有点刺眼，我稍稍闭了会儿眼，才慢慢睁开。一睁眼便是席铭风尘仆仆的脸，皱着眉，“怎么脸色这么差，试过体温了么？”
　　我轻轻摇摇头，“没力气……”
　　席铭无奈的叹口气，把手伸过来，一起带过来的冷气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他很敏感的发觉了。席铭收回手，来回摩擦了几下，才又伸过来试试我的额头，“很烫。”
　　席铭拿来体温计，然后就坐在床边看着我，我侧过身，把手伸出被子，拽住席铭的衣服不想松手。
　　“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他摸摸我的头，坐在旁边，就任我耍小孩子脾气了。
　　“38度7，你是怎么烧成这样的？”席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去医院吧。”
　　我紧紧手心，使劲摇头，“不去。”摇完之后头更晕了。
　　“不想输液？”
　　“恩……”
　　席铭看着我越发无奈了。
　　“那我去做点东西，你乖乖吃完，再乖乖把药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说完转身要走，突然又回过身，“我陪着你。”
　　我这才松开手放他离开。
　　坐在床上捧着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热气熏得我有点想哭。
　　“席铭。”
　　“恩？”
　　“你真像我妈。”
　　头上被轻轻敲了一下，“傻丫头，说什么呢，应该说我像你爸才对。”
　　“呵呵。”
　　只简单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烧的有点高，胃口都有些影响，吃下药，躺在床上。浑身依旧无法言说的难受着，我抬起有点模糊的视线，朦胧中看到席铭的脸。
　　“席铭。”
　　“什么？”
　　“如果我就这么病死了怎么办？”
　　“呵呵，瞎说什么呢。睡吧。”说完帮我掖了掖被子。
　　我再也抵挡不住，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手中紧紧拽着的是席铭的手指。
　　我仿佛记得，迷迷糊糊中听到过席铭温柔的声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叮”微波炉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看着摆在桌上的皮蛋瘦肉粥，依旧如同当时一样温暖。

　　（二）
　　吃过饭后还不到十点，坐在电脑前整理思绪后，开始打字。一时间，屋子里只能听见我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了。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发觉自己还没有吃午饭，神通广大的席铭一定会察觉的，于是我赶紧跑到厨房翻查冰箱。
　　刚煮好速冻饺子，就收到了好友佳发来的短信：三点钟，麦当劳，不见不散。
　　于是我只好匆匆吃了几口就出门了。
　　佳和我是从小学时期就一直很好的朋友。她能言善辩，性格又活泼讨喜，而我却是安安静静的那种女孩子。连我都惊讶，这么多年的友谊是怎么在我们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女孩间维持下来的呢。
　　我们很默契，默契到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我们常常约在麦当劳，点上两杯咖啡或是冰激凌，慢慢享受，天南海北聊一通。
　　工作后，佳就忙了起来，她不像我这样只呆在家里就好，和席铭一样是个忙碌的上班族。如此算来，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上一面了。
　　工作再忙也没有打击到佳对生活的积极态度，她依然那么有活力，我偶尔也会插上几句，伴着麦当劳红黄色的温暖气氛，我感觉满足极了。
　　“小芙，说起来，你和林席铭在一起都多少年了？”
　　“啊，是啊，有七年了吧。”
　　“七年了啊，以后打算怎么办？”
　　“……”
　　事实上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认真想过，或是下意识的忽略了它。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一直下去。
　　“不会没想过吧。”佳肯定的说出了事实。
　　“啊……”
　　“服了你了。人家七年都痒痒挠了，你们呢，能忍受下来的我看也就你了。你们同居都多少年了啊。”
　　“啊，别那么说嘛……”我感觉我的脸一定很红了。
　　那是三年前，现在想起来，那也是个冬雪飘飘的日子。
　　难得席铭闲下来，我们便去了游乐园。我很少玩那些刺激的游乐项目，但是席铭还是拽着我上去了。
　　我很紧张，但是旁边的席铭紧紧拉着我出了汗的手，我的心慢慢就平静下来了。
　　一天下来，玩得很尽兴，我发觉我还是很喜欢那种失重的感觉的，有点刺激又有点舒服的感觉。
　　“开心吗？”席铭问我。
　　“恩，很开心！”我看着席铭开心的笑着。
　　席铭抬起手坏心的拉拉我的脸，“开心就好。”
　　回家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雪，我和席铭走在路上，虽然周围有不少人，路上也有不少车，可我觉得那时这世上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我的手放在席铭宽大的口袋里，他用手紧紧握着帮我取暖，一起温暖了的还有我的心。
　　快到家的时候，席铭拉出我的手，放在嘴边哈口气，然后他看着我说，“搬来和我一起好么？我想一直陪着你。”
　　我第一次发现席铭的眼睛是那么漂亮的黑色，就像是闪亮着的黑曜石，又带着一种幽深的情感，让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我给妈妈和在兰州的爸爸报了备，就搬进了席铭，不，应该说是我和席铭共同的小家。
　　我们一起上街买了很多东西，情侣的牙刷、毛巾和口杯，一时间成双成对的东西在视野里随处可见，就像回去了热恋时期一样，粉红色的气氛围绕着我久久未曾散去。
　　“小芙！小芙！”
　　“啊？什么事？”
　　佳戏谑的看着我，“又走神了，想谁呢啊？”
　　“呵呵，没想什么啦。”
　　佳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神色看着我，我只好低头喝我的咖啡以掩饰过去。
　　“小芙，”佳一脸郑重，开口对我说，“我知道你脸皮薄，要不我帮你问他好了。”
　　我瞪着眼看着佳拿出了手机，翻号码，就要按到拨号键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赶紧夺过手机，“不，不用啦，我回去和他商量啦！”
　　“真的？你真的会说？”
　　我只好赶紧点头，“恩恩，肯定。”
　　佳这才笑出来，“这就好。急什么，刚才给你开玩笑啦。你自己的事记得自己上点心，省的我老给你费心啊。”
　　“贫嘴！”
　　“呵呵，你才知道啊！”

　　（三）
　　告别佳之后已经快六点了，我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想着得快点回去了，要不然席铭怕是会着急。
　　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灯光，突然一片晶莹落在车窗上，下雪了啊。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和席铭的初遇。
　　大学时期的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女生罢了，成绩不出色，相貌不出色，也没有什么出彩的特长，只是一个放进人群里就会被淹没的普通人罢了。
　　我唯一的爱好就只是闲来的时候读读书、写写东西罢了，只要有空，我便会泡在图书馆的自习室，有时看一下午的书，有时靠在有阳光的角落便晒太阳，写写心里想的。
　　我和席铭相遇在图书馆前栽满银杏树的小道旁，我手里捧着一摞书和笔记本，因为拿不稳就从胳膊的间隙漏了下去，我慌乱的想要捡起来，一只干净的手捡起了它们，并且摞好递给我，我抬头，便看到的这双手的主人。
　　“给你。”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嘴角向上弯到了一个很好的角度。
　　“恩，谢谢你。”
　　“是要去图书馆吗？”
　　“恩，是啊。”
　　“我们顺路呢，一起吧？”
　　“啊……好。”
　　现在看来，那真是个拙劣的搭讪手段。不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却没想那么多，或者说没有办法想那么多。
　　那时时值秋天，路旁的银杏树叶黄橙橙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洒下不规则又很好看的阴影，听着他温和又还带着些少年感的声线，我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多年后今天的我明白，那是名叫一见钟情的悸动。
　　那以后我常常能在图书馆自习室看到他，我们也偶尔会聊聊天。我知道了一些有关于他的事情，他是比我大一届的学长，他很会画画，等等。
　　“原来学长常常带的那个本子就是素描本啊？”
　　“恩，是啊。”
　　“我可以欣赏一下吗？”
　　“啊……回头吧。”
　　虽然只有一下子，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心里像是打翻了什么调味料，难受极了。
　　“那……好吧。”我如是说。
　　之后我终于看到了素描本里的画，那一刻成为我一生都不想忘记的时刻。
　　那天他被突然来的短信叫走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压在一摞书最下面得素描本被遗落了。我拿着本子走出图书馆，心里微妙的感到很纠结，看还是不看呢？
　　就像命运召唤一般，站在初遇的银杏树旁，我打开了素描本。
　　女生用手托着下巴，侧脸看的窗外，软软的短发落在耳边，另一只手拿着笔像是在敲打着桌子上的本，俨然一副出神的想着什么的样子。
　　我翻着本子，一张一张的都是一个人，那么熟悉的一个人。
　　“你看到了？”
　　我转身，看到跑的气喘吁吁的席铭。他脸有点红，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怎样。
　　我慌乱的合上本子，“啊，啊，看到了。”
　　“那……我喜欢你！”
　　虽然之前有一整个素描本为这作铺垫，但是对于突然而来的告白我还是有点慌了手脚。
　　“我，我……”
　　“你的回答呢？是什么？”他认真的看着我，看的我心跳得更快了。
　　“我……”
　　我觉得时间真应该停下，留点空隙给我喘口气才好啊。
　　“我也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我看到席铭惊喜的睁大了双眼，他冲过来，抱起我不停的笑，不停的转圈。
　　书本落了一地，素描本翻开着掉到了地上，风吹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我的素描像。
　　有雪花从天上打着旋飘下来，白色的，晶莹的，一个个像灵动的小妖精。
　　我到家的时候席铭早已经回来了。令我惊讶的是，餐厅的餐桌被布置的格外浪漫，玫瑰和蜡烛，好像拍电影一般。
　　“这是做什么？”我惊奇的问。
　　席铭站在我身前，帮我把外套脱下来，“今天是我们交往七周年纪念日，你不记得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啊……”我确实忘记了，对于一个天天宅在家里的人能指望她记住日期这种事么。不过我还是感到很内疚，本不应该忘的。
　　“没事，我们两个有一个记得就好了，那就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呗！来来，洗手吃饭。”
　　烛光中看过去，席铭的笑脸一如当年那般温和，款款而谈的声色更加成熟深沉了。我觉得，我更加为他着迷了。我爱他的温柔，我爱他的体贴，我爱他的一切。
　　可是，渐渐的冒出来的那些不安是什么呢？
　　席铭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呢？我明明一点也不出色。
　　带着这种微妙却又清晰的不安吃完了这桌浪漫的晚餐。
　　“好吃么？”席铭笑着问我。
　　“恩，很好！”
　　“那么接下来……”席铭在口袋里摸索这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就快要跳出胸口了。
　　“周小芙小姐，”席铭单膝跪在地上，模仿着欧洲中世纪优雅的骑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一刻，我突然平静了下来，之前所有的不安全部都一扫而空，只剩下甜甜的味道，这就是爱啊。
　　我接过席铭手里的小盒子，钻进他宽阔的胸膛。
　　“好。”我听自己这样说。

　　（四）
　　我的幸福就像巧克力，绵绵的甜蜜里些微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