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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兵行险招 上 书渊夜审祝 ...

  •   祝山青赶在太阳落尽之前回到家中。有人已经等了他很久。

      那人一袭白梅暗纹黑衫,袖口衣角皆滚以白边,身形单薄,沐浴残辉之中伫立在祝家田头,祝山青远远看到他的背影,着实吓了一跳。

      祝家二老的墓就设在田头,那人偏偏站在墓碑前,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凝望,就连祝山青拖着腿缓缓走近,那人似乎也没发现,全身上下毫无反应。祝山青疑惑更深,奇怪自家似乎没有能穿这种衣服的亲戚,也不敢惊动他,只慢慢绕到这人身前,暗中观察他的长相。

      不看还好,一看可把祝山青惊到了,差点以为自己有幸得见哪家孤魂。

      这位脸色苍白神情肃杀如同孤魂的人正是书渊书公子。

      萧神捕对付不了的人,书公子终于亲自出手了。

      “你怕什么,你我本是路人,既然毫无瓜葛,我怎会害你。”孤魂抬起手,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却没有一丝血色,话虽然是对着祝先生说,人却没有看向他,反而拿起摆在地上的一坛酒,打开封盖,举高酒坛把酒缓缓倒在地上,这才接着道,“生有家室,死有归处,也算是善始善终了,多少人求而不得。可怜有些人连栖身的冢都没有,有心凭吊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祝山青一愣,便知这人也是想到了伤心事,同是天涯沦落人,顿时生出几分亲近之意,轻舒口气道:“与公子同节哀。”

      那人闻言轻笑一声转过脸,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笑意而生动起来,多了几分活人气息,目光炯炯盯着祝山青:“客人虽是不请自来,主人难道不打算请进门去喝杯水吗?”

      有心而来的人往往来者不善,祝大才子倒是一派坦然:“公子请。寒舍粗陋,只怕招待不周,还望公子莫要嫌弃。”说着把人引到草屋,安排好座位,先奉上热茶,又匆匆端上几碟小菜,还特意拿来一坛酒,忙里忙外进出不停,倒有些老友相聚的意思。

      安排好一桌饭菜,已经天黑了,祝山青连忙点上灯,待一切打点妥当,这才落座,看着桌上略显寒酸的晚餐,不禁面有愧色:“清粥小菜,只怕公子不习惯,只是寒舍只有这些,还望公子体谅,若公子下次还肯赏脸,一定提早准备一番。”

      那人笑道:“萍水相逢,承蒙先生好意,麻烦了。”

      二人客气着吃完晚餐,又等祝山青收拾好碗筷,书渊这才缓缓开口:“今日萧捕快给我讲了个很有趣的故事,是从先生这里听来的,我正是因此而来。一棵桃树害死两个人,这实在很惊奇,但是不巧,我还知道另一个更惊奇的版本,似乎我这个版本更加广为流传。”

      祝山青心中一怔,暗道果然来者不善,不动声色给客人添茶倒水,似乎对此意兴阑珊,出于礼貌,仍然示意客人说下去。

      书渊丝毫不见方才的客气礼让,直接道:“想必陆家版本祝先生也听过无数次,我就不必多做叙述,只是先生不要总是忘记两家争执中还有几个人无辜丧命,我若没记错,陆夫人和陆家老管家也不幸去了,而且□□少爷至今卧床不醒,这可都是令尊做的好事。”

      祝山青默默听着,不置可否。

      书渊转头清咳数声,接着道:“当初若不是陆三小姐劝阻,祝先生只怕会被打死在衙门。这些往事,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祝山青终于开口,神色是难见的不耐烦,“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我自然感激陆小姐,那又如何?”

      “如何?该当如何,便是如何,”书渊不急不躁,淡定从容如旧,甚至还悠哉品着茶,“只是陆小姐突然失踪,也不见你关心,难免让人心寒。”

      祝山青气愤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是否关心?况且即使我心急如焚,又能如何?我既对付不了赵云天,也救不了陆小姐,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如何?”

      书渊愕然,若不是他早有准备,只怕也会信了这个书生的话。

      “祝先生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几斤几两先生心中清楚,何必如此过谦,”书渊闻言一笑,眼睛盯着祝山青,压低声音道,“我收到消息,说你做了一些让人敬佩的事,明人不说暗话,陆小姐家的丫环指证白安把陆小姐交托给了你,这可不是小事。”

      祝山青苦笑道:“要是真交给我就好了,单凭那丫头的一面之词,能说明什么?况且你们怎么没问白安是否真的把人交给我了,你们这样平白无故向我要人,我也只能打开大门让你们找,若你
      想搜查,尽管查,我没什么好隐藏。”

      他说得如此无奈,听起来倒像是书渊有心陷害他这个良民。

      真是装无辜的一把好手,书公子冷笑,不过祝山青也确实有些能耐,难怪萧神捕一败涂地。

      书渊浅抿一口茶润嗓,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清冷的目光转向祝山青,沉声道:“我自然知道陆婉莹不在你家,实不相瞒,早在几天前,我就找人时时刻刻跟着你,探查你的一举一动,至于你家宅院,自然翻了个底朝天,你也不必奇怪,那人会武功,跟踪你一个书生再简单不过。”

      祝山青心中大骇,想到自己时时刻刻都被人暗中窥视,简直恐怖之极,惊怒之下几乎拍案而起:“你——你这——这不可能,你不必拿这话唬我。”

      书渊轻笑道:“你不信?很好,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你可以猜猜他藏在哪了。”

      祝山青虽然不愿相信,仍旧环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家原本摆设就少,藏个人根本没那么容易,祝山青面带疑惑看向书渊,书渊抬起手,指着屋顶。似乎为了响应他们,屋顶那人拍了拍手掌。

      祝山青大惊失色,想出门看看那是何方神圣。书渊急忙拉住他,道:“你出去也没用,那人现在肯定换了地方,做这一行最忌讳被人看到模样。祝先生倒不如冷静下来,我们商量一些事情,实不相瞒,这位仁兄给我报告了一些祝先生的奇怪举动——还需要我多说吗?”

      祝大才子渐渐平静下来,冷着一张脸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书渊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声音微微沙哑:“我不介意提醒先生一番,只是有些话说明白反而变了味道,祝先生觉得呢?河边有些什么,想必先生比我更清楚,今天对包子铺老板说了些什么,想必先生也比我更清楚。”

      祝山青震惊的不能言语,呆呆站在原地,耳边只听到那人的声音回荡:“先生不用心急,这些只是猜测,算不得证据,不能拿上公堂,何况我是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了,不必烦心朝廷那些条条框框。刚见面时我就说过了,你我素昧平生,我不会害你,只想和你商量些事情。”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祝山青哪还能说出半个不字?他神情呆滞,颓然瘫坐在座椅上,如同一只待宰羔羊。

      夜色已深,沈家酒庄大掌柜敲开了萧捕快房间的门,他今天找书渊找了一下午也没见人影,无奈之下只好来问萧逸然:“萧捕头,看到书渊公子了没有?我有急事找他。”

      萧捕快奇怪道:“没在房间吗?他那么懒,应该不会乱跑,可能又去院子什么地方赏花了。”

      沈掌柜叹道:“要是在房间,我就不会找你了,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书公子忙些什么,一天不见人影,今天阮息客栈一个伙计来打听他的身份,只怕要对书公子不利,真让人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天色黑下来,四周灯火渐渐熄灭,喧闹的小城陷入沉睡,月黑风高夜,星光黯淡不明,正是杀人放火好天气。

      顾轻寒隐身在客栈后院已久,等到客房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方紧握手中碎雪宝剑,飞身进入院中,后院房间颇多,只能挨个搜查,柴房仓库都没发现疑点,直到进入厨房,才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响动。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厨房一定有密道,轻寒找了又找,最终发现密道入口居然在一个废弃的炉灶底下。无法预料下面会有多少人,也无法确定是否有埋伏,面对诸多未知,顾轻寒深吸一口气,待平定心神后,翻身而入。

      密道没有一点光,也不能贸然点火,只能摸黑前行,但刚走几步就碰到了墙壁,顾轻寒在墙壁上摸索一会,找到一个铁环把手,用力拉下去,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是按动石门开关的声音,顾轻寒用力一推,石门果然缓缓打开。

      还没待门完全打开,一股凌厉诡谲的掌风自门后袭来,顾轻寒心中大震,连忙侧身一闪,贴上石门,躲开这突然的一击,接着想也来不及想举剑隔开那人袭来的手肘,趁势翻身跃起跳到那人身后,终于得空拔剑出鞘,出招回击。

      黑暗中没有一点光,两个人都只能听声辨位,一时间难分上下。

      顾轻寒自幼受训于药魔顾潇筠,受到攻击采取的反应几乎已经被训练为本能,除了顾潇筠以外,也没机会同其他人交手,自然不知功力深浅,如今与这人交手,竟然不觉得如何吃力,反而游刃有余,顾轻寒不禁暗暗吃惊,才知自己这么多年勤于习武没有白费。

      另一个人更加吃惊。这人武功走的是诡谲一脉,变化莫测,短短几十招已经变换了数个武学流派,依然占不到上风,渐渐有些心急起来,他不能等,越等下去形势对他越不利。正在这人暗下决心使出全力速战速决之时,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这脚步声,毫无疑问是那个精瘦汉子。

      若是二打一,讨不讨得到便宜不说,一定会暴露底细,眼见机会已逝,这人虚晃一招隐入黑暗中,只留下顾轻寒站在原处。

      顾轻寒也注意到了脚步声,可吃不准刚才交手的人躲在哪里,眼见声音越来越近,火光在地道入口若隐若现,这时候已经没了退路,四处更不可能有藏身之处。继续向前会受到两面夹击,向后只需要面对一个对手,很显然后退才是明智之选。

      但顾轻寒没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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