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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茶馆密谈 ...

  •   次日沈襄醒来时,床榻上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他从来都不是贪睡的人,只是景泰总比自己早起。
      门外传来琉璃的声音:「沈公子。」,说完门便缓缓地被推开来。琉璃将洗脸水放在架上,将毛巾打湿递给沈襄。沈襄起身向琉璃道了声谢,前几日琉璃大多时间都被皇上留在宫里,自上次第一楼李然魁他们的事情后,沈襄就没有太多机会与琉璃相处。
      沈襄看着琉璃那如玉的容貌,觉得琉璃眼神中带着柔软,那是一种幸福的样子,但沈襄却又觉得琉璃有种说不出的疲惫。这让沈襄想起自己家中暖房里的花,有些花你百般细心照料,无微不至地去替她设想,这些花却开的不如预期,反之若给了她一些恣意生长的空间,反倒开的更好看。

      沈襄擦了擦脸,让琉璃在自己身后梳着发髻,沈襄问道:「这些日子可还好?」琉璃灵巧的手停了一下,轻轻笑道:「琉璃很好,谢沈公子关心。」
      沈襄却接着说道:「若是觉得累…也不必勉强自己,人和花是同样的道理。」琉璃愣愣地听着,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手中紧紧握着梳子,走到沈襄身前跪了下来。沈襄吓的连忙从椅子上起来,作势要扶起琉璃,他急急说道:「琉璃姑娘妳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
      琉璃却摇摇头,低声说道:「我后来才知道第一楼发生什么事情,因为我…累得沈公子的朋友们…」
      沈襄手停在半空中,他万万没想到琉璃会开口提这件事情,景泰告诉过他,不论如何,这件事情不要恨琉璃。沈襄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扶起琉璃,让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琉璃那双漂亮的瞳孔说道:「若说真的不怨,那是骗人的。」

      琉璃忍不住低下头来,她从未想要伤害任何人,她也不希望宸华为了保护自己而去伤人,而这些若不是她从宫中回来的路上听到谣言,宸华至今也不会让她知道,当日在第一楼的那些年轻人,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到沈襄接着说道:「但追根究柢…每个人都只是保护自己最在意的人而已,不是谁的错。」琉璃一抬眼,见到沈襄那双眉目带笑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王爷会这么喜欢这个青年。
      沈襄没有直接说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也没有说怨恨宸华的话,只是说为了保护自己最在意的人,所做的事情不同罢了。仅仅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琉璃却觉得心里某一块松了口气。

      沈襄淡淡笑着,自己又坐回桌前,等着琉璃帮他梳头,琉璃缓步上前,熟练的替沈襄盘起发来。沈襄心里没有琉璃看的那般平静,这不是谁的错,若说错…那也是自己对不起然魁他们。沈襄借着铜镜看着身后的琉璃说道:「妳同我妹妹差不多大,虽然琉璃姑娘身分与舍妹不同,但想哭想笑的时候就别太压着自己。」

      琉璃淡淡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沈公子真是特别。」
      沈襄露出不解的表情,琉璃看了床榻一眼,又有些害羞的笑道:「王爷是第一次让人留在他房中。」
      沈襄想起昨夜种种,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两个人确实在床上各自难受一阵,两个都是男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压抑冲动要有多难。但听琉璃这样一说,沈襄觉得意外,却也有些高兴,自己对于景泰还是有些不同的。
      沈襄问道:「王爷真的从不让人同房吗?既使曾经是夫妻地若草小姐?」
      琉璃点点头,想起若草是王爷夫人时的日子说道:「我记得王爷对若草夫人很好,但不是对喜欢人那样的好…」

      琉璃替沈襄盘好头发,替他换上一件竹青色的长袍,沈襄不明白琉璃的意思,不是对喜欢人的好?那又算是什么呢?
      「王爷对若草夫人很客气,也很照顾,但…」琉璃停了停,不知道自己该不开说下去,只好悄声道:「我从未看过王爷真正认真看过若草夫人。」
      沈襄明白了些,若是真的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真的很在意对方,又怎么可能不曾认真看过对方呢?沈襄不打算再问下去,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若哪日景泰想说,他会自己说,又何须自己现在问东问西。

      琉璃替沈襄打理好后,递给沈襄一卷卷轴,有些顽皮的笑道:「这是公子这几日的行程,这大婚前三日,公子要准备的可多着呢!」
      沈襄听琉璃这么一说,脸都绿了起来,急急抽开卷轴,上头写着满满的行程与规矩,头一条就是要焚香斋戒沐浴敬神,沈襄吓的把卷轴卷起,拿着冲出门外喊道:「告诉王爷,小爷我不进王爷府了!」

      没想到这风风火火的走出去,迎面就撞见一身枣红色的男人,他笑的风流,有趣得打量沈襄说道:「小花匠这一早喊什么?舛哥哥我来找你啦!」
      沈襄万万没想到会在王爷府见到舛花,这第一楼楼主每一次见到他都头痛,但自花神季以及然魁的事,多少都受到舛花的帮忙,沈襄还是收敛起不耐的神色,向舛花打招呼:「舛楼主好,前些日子多谢了。」
      舛花神色一暗,他自然有听说李然魁等人的事情,眼前的小花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随即舛花笑了开来,顺收搭起沈襄的肩膀,笑着说道:「跟我走,你既然不想好好当新娘子,就跟舛爷来!」

      琉璃一从房里出来,就听到舛花说的话,还来不及见礼,就连忙说道:「舛楼主您把公子带走,我要如何与王爷交代呀?」
      舛花笑的开心,也不管沈襄在他旁边多想逃开,他使了个眼色给沈襄,叫他乖乖听话就是了。舛花抬起头对琉璃喊道:「琉璃妹妹别担心,我替妳好好教教新娘子,不会耽误太久的。」
      琉璃笑着摇摇头,舛花楼主素来就是个活宝,既然他开口要带沈襄离开,琉璃也不好多说什么。琉璃私心也觉得让沈襄跟舛花一起也好,不然这大婚前的繁文缛节,大概会让他喘不过气吧?
      舛花像是唱戏般的行礼,笑着说道:「琉璃妹妹乖!舛哥哥下次再给你带好吃的来。」
      沈襄被舛花给架着,好没气的翻白眼,忍不住说道:「你一个哥哥妹妹的叫,小心上头有人要你的脑袋。」舛花自然知道沈襄口中「上头的人」是谁,这些玩笑话他才不会没事在宸华面前讲,何需要这个小花匠提醒。

      沈襄脱开舛花的手,拍了拍衣袖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舛花鼻子哼哼,也不理会沈襄的问题,走到马厩,舛花牵了两匹马说道:「上马,在后头跟好了。」
      沈襄不明就理的骑上马,一路跟在舛花后头,舛花骑到一处茶楼停了下来,后头的沈襄抬头一看,这里是京里小有名气的茶楼,但与第一楼的名气相比,那可是差的天高地远。
      沈襄同舛花把马交给店小二拉到后头去,那店小二虽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但看两人衣着光鲜亮丽,也不敢怠慢。
      「二位爷,里边请。」店小二高兴的将两人引入茶楼,听走在前方的舛花说要二楼雅座听曲,连忙引他二人上楼。

      「舛楼主,来这到底要做什么?」还没坐定,沈襄便开口问道。
      舛花仍然没有回答,只是环顾二楼雅座,往下看能瞧见弹琵琶唱小曲的姑娘,往旁一看,能见京里的水渠,因为春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还飘着花瓣。
      舛花兀自点点头,喃喃道:「也还可以。」他也不接过小二的单子,就直接开口叫了几个精致的小点与一壶龙井。
      沈襄见舛花点完后,忍不住说道:「舛楼主您这到底打什么哑谜?要喝茶为什么得跑到这里来喝?」
      舛花叹了口气,故作失望的说道:「小花匠可真心急,我们两可不算生人,找你出来喝口茶听听曲也不行吗?当真俗气。」

      沈襄翻了个白眼,这舛楼主会无缘无故只找自己喝杯茶,说给狗听狗都不信。舛花笑了起来,调侃道:「我还说景泰怎么会瞧上你这毛孩子,翻个眼都好看,舛哥哥看着也心动。」
      沈襄被舛花这句话戳的满脸通红,眼前的男人也不过大自己几岁罢了,凭什么叫自己毛孩子,而且沈襄向来不喜欢人夸他好看,这下更是沈不住气想起身走开。
      只见舛花坐在椅子上,看着楼下唱歌的姑娘,随口吟道:「前程渐觉风光好,琪花片片粘瑶草。」
      沈襄忽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缓缓回身,战战兢兢的看着舛花,有些生硬的说道:「没事念什么呢?舛楼主要是无事,想找别人寻开心,沈襄可不奉陪。」
      舛花也不恼,轻轻的笑了起来:「我是瑶草,又怎么会不知道谁是琪花?」

      店小二正好端着茶水茶点过来,见沈襄起身便问道:「这位爷要去哪?小的给您带路。」
      沈襄说了声没事,让店小二送完茶水点心就离开,沈襄坐回位子上,看着倒起茶,吃着小点心的舛花。想起那日在家中密室,父亲沈崔枢还未将这个名号传给自己,也只是叫自己要不定时回去,一步步熟悉那些数据,未来好帮衬王爷,但这件事舛花又怎么会得知?
      「选在这说话,怕不太方便吧。」沈襄战战兢兢地看着舛花,想不透这么机密要紧的身分,怎么选在这种热闹的地方说话?要叫其他人听去了,不就有麻烦了吗?

      舛花喝了口茶,有将几个果干丢入嘴里笑道:「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在?」舛花见沈襄不以为意的表情,只好笑了笑道:「放心,这里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我也不会选这了。」
      沈襄睁大眼睛,看着舛花在说话的同时,手指像是戳豆腐般,轻巧的将木桌凹了个小沟槽。沈襄从未见过指力这般强的人,当下忍不住左顾右盼,确认没有其他人跟他一样,见到这种异象才好。
      沈襄的反应舛花都看在眼里,他看着笑了起来,眼睛都瞇成了一条线,沈襄怒道:「有什么可笑?」
      「唉呦,小花匠也忒有意思了。」舛花笑完摸了摸眼角,推着几盘小茶点要沈襄尝尝。

      舛花看着沈襄问道:「你和景泰的喜事就在这几日,可还习惯?」
      沈襄喝了口茶,好没气的说道:「哪来的习惯啊,我光是看到那些规定仪式就头疼。」
      舛花笑了笑,说了声也是,才淡淡说道:「今日找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些事,让你有个准备。」
      沈襄听出舛花语气改变,也收起原本不正经的样子,秉气看着舛花,沈襄想了想问道:「是关于景泰过去的事吗?」沈襄在外可不想直接称王爷的名号。
      舛花先是一愣,又轻笑了起来说道:「小花匠可真聪明。」
      沈襄摇摇头说道:「我这几日在王府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琉璃姑娘告诉过我,他过去从不让人进房与他同眠。」
      舛花放下茶杯,看着沈襄笑的有些苦涩:「这些事我原不该同你说的,但你是要陪在他身别的人,先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准备。」

      舛花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日后的日子,都是要替皇家办事。那时皇上只是皇子时,舛花就已经暗地里跟着王爷,只要有需要他解决的事情,没有「瑶草」办不到的。过往舛花所认识的王爷,跟现在沈襄所见的,很不一样。
      王爷当时替高祖皇帝训练一支军队,他少年才干很是出众,不只会带兵,也会带心,在战场上是说一不二,军令更是如山,平时在训练将士时相当严格,没有人能说做不到三个字,将士都暗地里叫王爷「罗剎」。然而上场杀敌时,这位大家口中的罗剎,总是冲在最前头,彷佛不知死为何物。
      替高祖皇帝打北方蛮族时,所破之处获得的好处,也从没有少过将士们的,因此王爷带领的这支军队几乎可说是无战不胜。

      沈襄听着舛花说起过去的事,他从来都不知道,现在人人都说王爷整日吟诗作对,彷佛于国家政事毫无关联的王爷,或者该说这样温文儒雅的王爷,过往也曾经骁勇善战,带领过军队。
      舛花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看着沈襄的表情虽有些讶异但并不吃惊的样子,顿了顿才接着继续说道:「我看过他果决勇敢的样子,也看过他对人温和的样子,但过去我从未看过他将谁放在眼里,放在心坎上。除了…」
      舛花尾音说的虚,只是跳开说道:「过去他似乎对与自己一夜的人,不是很疼惜,你要有个准备。」
      沈襄看着舛花,有些不解与紧张:「父亲也曾这样叮嘱过我,你们话都说一半,到底是什么意思?」

      舛花看着沈襄的表情,他自己也犹豫是否该说出口,毕竟这些过去事,对于即将入门的沈襄来说,都太残酷了些。舛花只得缓缓说道:「我说过我从未看过他把谁放在心上,也不懂疼惜,你也是男人,知道冲动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对于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人,过往都只当发泄的工具,这是什么意思,我想你明白。」
      沈襄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看过景泰眼底曾燃起过黑暗的火焰,昨晚依稀中便见到过,但他总是克制遵守约定。尽管昨晚自己对他生气,不明白把两人都搞到那么难受,却什么也不做是什么意思,但冷静想想,自己也确实没有准备好,他这样忍耐,是对自己好。
      舛花见沈襄闷着不说话,以为他是吓到了,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好,难不成还让沈襄到时两眼一闭就没事了?舛花曾不小心见过那些离开的男子,那沾在长袍上的血迹,他仍然觉得怵目惊心。

      「我明白了,他过去敢把人当玩具,那是他荒唐该打。若他现在敢把小爷当玩具敢用强,看小爷我不捏爆了他!」沈襄拍桌狠狠的笑着。
      舛花被沈襄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说什么捏爆他…不要给恶狼扑倒还翻不了身才好。但这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想来也不会真的闷着,这样才是好事。
      沈襄收起刚才恶狠的眼神,突然淡淡补了一句:「杜若本是多情的花,他又怎么可能无情呢。」
      舛花愣了愣,他从来没有听过谁这样说过,眼前的小花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舛花笑了起来:「看来我不必担心你了。不过我好久都没看过他对人这样用心,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
      沈襄听到舛花这样说,呆愣了一下,脸上温温热热的,他别过头来,咕哝道:「都是男人,说什么喜不喜欢的。」
      舛花摇摇头,温温一笑:「喜欢便是喜欢,和男人女人没有关系。他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
      沈襄低下头来,沈襄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自己对于景泰是怎么想的。沈襄知道自己不讨厌这个九王爷,甚至自己还越来越喜欢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当自己的另一伴,或许也不是坏事。但这样的心情,有多深有多少?是不是同景泰一样?沈襄不知道。也许日子长了,更认识这个男人的时候,问题便会有解了吧?

      「你刚才说他过去从未将谁放在心坎上,除了…,那个『除了』应该就是月季君了吧?」沈襄面上一沉,想起昨夜最后与景泰的对话,那些曾与他有过一夜风流的人,不去多想也就无所谓了,但皇上对于景泰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存在。
      景泰说两人是互舔伤口,沈襄没有忘记景泰话语里的温度,彷佛想起什么,带着温柔与怜惜的声音。
      舛花看着沈襄一阵,没有马上接话,沈襄的心比他想的更要细,告诉他也好。日后沈襄迟早是要接下「琪花」这个身分的,他要跟在王爷身边,该知道的事,还是早些明白的比较好。
      舛花留意四周,毕竟要谈的人可是这鼎玉王朝的主,舛花自然更加小心谨慎。「你也知道月季君当时并非高祖爷的长子,一个是自己众皇嗣中的一人,难保当时日后不会成为争储的人,另一个是允文允武统领军队的弟弟,这平时打仗还都常胜归来。」

      「两个人都不是被高祖爷所喜爱之人,你想被自己的父亲,被自己的长兄所忌惮是什么滋味?」
      「人人都说天家最好,但这皇宫贵地里,情这一字总是放在最后才说的事。」
      沈襄点点头,他明白舛花话里的意思,当年两人都应该是高祖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却都被最亲近的人所顾忌,心里有多郁闷难受,是任沈襄如何也无法想象的。景泰与皇上这样的好,不是没有道理,这其中情节,沈襄并不想问下去,若一日景泰愿意告诉自己那再说吧,沈襄忍不住苦笑。

      「今日多谢舛楼主同我说这些话,沈襄会放在心里的。」
      舛花又恢复原本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着让沈襄好好当新娘,别时却淡淡说道:「他是真喜欢你,你可要待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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