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那还了得？》暮小灯

1、爱情第一记

　　林小岺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裹在一张丝滑顺溜的被子里，她轻轻地向右翻了个身，又轻轻地向左翻了身，舒服极了。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无论向左翻身还是向右翻身，均柔软无比，又能很好地撑托腰脊，这种体验，只有十万一张的，叫什么丝的床垫才有。
　　一想到床垫，林小岺猛然从梦中乍醒，如丝般光滑的被褥从她的身上滑了下来，露出她姣好的身段，优美的曲线。
　　但此时，绝不是她自我欣赏、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因为她惊悚地发现，她居然只穿了内衣内裤睡在——
　　前！男！友！的！床！上！
　　她昨晚做了什么了？
　　依稀记得是她主动脱掉衣服，往某人身上扑，而且，貌似还被拒绝了……
　　看着身旁空空如也的枕头，林小岺头痛欲裂，恨不得给自己一锤继续晕过去，然而她的身体却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飞一般地从地板上捞起散落在地的衣服，一边穿一边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跑去。
　　造孽啊，绝对是造孽。这等没骨气的行为怎么还会发生在她身上？明明回国前她指天发誓，以后再见到他，一定会以最清冷孤傲的姿态出现，身穿华美皮草，脚踏十二寸高跟鞋，烈焰红唇巧笑倩兮，游戏花丛片叶不沾身，痛洗曾经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形象……可现在，又怎么了？
　　才一个回合不到，她就原形毕露了吗？
　　林小岺闭了闭眼，竭力将昨晚的事情抛到脑后。没准别人压根不当一回事呢，就你当回事了。
　　五分钟后，林小岺出现在丛家大宅的门口。她仰了仰头，厚重的电子大铁门无情地横亘在面前，高三米宽七米，门把手有金龙含珠，内可镇宅外可驱邪，恢弘无比，可惜要输入密码才能开启。她犹豫了一下，凑到电子触摸屏旁，输入了记忆中那串数字……
　　“滴滴……”
　　电子触摸屏上红光一闪，显示密码错误。
　　林小岺苦笑，事易时移，连蜜桃家的狗的名字都从“迈克”改成“吐司”了，丛家大宅的密码怎么可能还是以前那个？
　　出洋相了吧，她林小岺和这程控门的密码一样，早已成为过去式了。
　　“林小姐！”
　　一声“亲切”的呼唤让林小岺的背脊瞬间僵直了。
　　怎么屋里还有人那。
　　林小岺的嘴角抽了抽，极不情愿地回过头来，对上何妈清澈明亮的眼神。
　　“嘿，何妈，早啊！”林小岺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感觉昨晚的荒唐在这个于丛家做了十几年佣人的何妈面前无所遁形。
　　“林小姐，丛先生一大早出去的时候，叫我不要吵醒你，还特地吩咐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麦片牛奶，等你起床后吃。”何妈心如明镜，眼也如明镜，像窗户一样反射出她内心所想。
　　嘿嘿，年轻人，昨晚操劳过度了吧，要不要来一碗何妈牌麦片奶？滋阴补肾的喔。
　　林小岺干巴巴地笑了，笑得那个阴虚火旺，“何妈，我上班迟到了，下回……哦不，再见了，您请保重！”
　　“哦？”何妈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她的目光从林小岺和程控门触摸屏间来回了几下，突然笑道：“在里面开门不需要输入密码，直接按开门键就可以了。”
　　“是吗？”林小岺笑得更尴尬了。肾上腺素真的会严重抑制人的思考能力啊。
　　她不敢再看何妈的眼睛，扣上门逃似的跑开了。
　　跑出了丛家的大宅，林小岺才悲伤地发现，昨晚自己是稀里糊涂跳上某人的车跟他回来的，言下之意，她没有车，她要徒步走回市区。
　　从丛家所在的半岛别墅区到市区，那得要多长一段距离啊，最要命的是，虽然她很少搭公车，但她也留意过，最近的公交车站离这里约莫也有五六公里的。五六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假如她穿的是现在这双七厘米的高跟鞋，那铁定得走断腿才能走到。
　　丛家的电子铁门从林小岺身后缓缓自动合上，她无奈地走了几步，突然灵光一闪，又退了回来。
　　她看到，铁门旁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部自行车，粉红色的自行车。
　　额角打着突，迟疑了半晌走近了那部粉红得刺眼的自行车，她看到车把上贴了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潦草帅气的字：“昨晚很满意，这是回馈！”
　　“丛简！”一声撕心裂肺地女高音在丛家的大门外响起，其中饱含的戾气直插云霄。
　　N市半岛别墅区的道路上，一个穿着名牌晚礼服、名牌高跟鞋的年轻貌美女子正骑着一辆粉红色的公主型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往岛外的公交车站赶。偶尔路过的奔驰、宝马、路虎什么的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都会减慢行驶速度，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还有人直接打开车窗，冲她调侃：“美女，要不要搭顺风车！”
　　“滚！”长发飘飘的美女奉还给他们的是粗鲁的吆喝和暴怒的眼神。
　　“真野蛮。”那人被吓得猛踩油门，一溜烟似的跑了。
　　N市市中心地王大厦某层，光夏建设公司的经理李亦然正满脸赔笑地朝对面的黑西装眼镜男赔不是。
　　“王秘书，不好意思啊呵呵，我们的项目负责人的手机没人接，请您们的丛总等一下，再等一下下啊。”
　　在西装男金丝眼镜后的凌厉目光下，李亦然心急火燎地小跑出会议室，对着手机里的最近打出的那个号码又是一阵猛点。
　　已经是第十次拨打那个电话了，一直都没人接，李亦然如凌迟般听着那边嘟嘟了几声后，居然断掉了。
　　“死三八，居然挂我电话！”李亦然对着电话大吼一声，不甘心地又拨了一次。然而这一次，他目瞪口呆地发现，对方的电话已关机了。
　　“搞什么鬼！早知不让她负责这个项目，什么海龟硕士，真是太垃圾了！”李亦然砸了一把手中的手机，仿佛那手机就是某个女人的脸。现在只有家里有些钱的就能到国外念大学了，特别是英国的硕士，一捞一把抓的，一点儿也不值钱。李亦然愤愤地想，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国内重点大学土木工程系硕士生来到光夏一直是打杂的，那垃圾海龟硕士一毕业就捞到了公司十大项目的负责人，真特么的不公平。别被他批中，看那海龟女娇里娇气的样子，绝对是靠被某个公司高层摸大腿脱丝袜才争取回来的项目负责人。
　　恶心，真恶心。身为贫二代的李亦然朝墙角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释放他长年累月地挣扎在屌丝群体的压抑。
　　“嘀嘀嘀”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渐近。
　　李亦然眼一晃，就看到一个穿着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装漂亮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好意思啊，忘记拿手机了。”林小岺今天梳起了高高的马尾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勃勃的眉眼，再配上这套长衣长裤的职业套，显得尤为动人。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腕间的卡地亚手表，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呵呵，迟到了一分钟。”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率先走了进去。
　　“没关系，我帮你稳住城投集团的人了。”李亦然在林小岺身后温和地说着，心里却暗暗地骂咧起来！
　　刚才林小岺不经意间露出的那块手表刺伤了李亦然的眼睛，卡地亚，天知道他的女朋友就是为了一块卡地亚手表和他闹了分手。
　　昨天晚上，在小信贷公司工作的女朋友坐在床上突然提出要一块什么卡地亚手表做情人节礼物。李亦然心想，卡地亚是什么，他听也没听过，既然不是卡西欧又不是劳力士，证明这手表不是什么名牌，应该不贵，所以他痛快地说了一声好。但当女朋友扬起手中的杂志时，李亦然傻眼了，一块普普通通，和街边一百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卡通表一个样的大表盘彩色皮带表，居然要十多万。
　　十多万，是他在光夏卖命一年的年薪。
　　当晚，李亦然就和女朋友分手了，那女的哭哭啼啼拖着行李走出了他们租的小屋，临尾还指着他的鼻子骂到：“李亦然，算你狠！当初我看你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我才跟你的，没想到你越混越没出息，还不让我做售楼小姐。我的那些小姐妹做售楼小姐的现在都赚大发了，一个个没三套房子也有四套了。就你，说卖房不好听，让我去什么小额信贷公司。像我这种三流大学旅游系的本科生在那种公司能干什么呢？也许你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我已经被公司的经理上过了，他说如果我离开你，他就给我买套房！”
　　说罢，他那薄有几分姿色的女朋友拖住行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李亦然跪坐在出租房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全身颤抖不止，目光也没有了焦距。直到敞开着的大门被走廊的风吹得吱呀一声关上，他才从极度的痛苦失落中清醒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氧气美女如一阵清新的风，刮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是一片死寂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