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婚》去似朝云

10、10 好啊，是啊

　　流流爸爸是个能耐人，在他们的生产车间里，是大家公认的老好人，不仅能陪他们的工友们打牌，还能拿得住老婆，所以，在工友中声望很高。

　　再他们家，声望也很高。

　　用流流的话说，他爸爸只要一瞪眼睛，他妈就得考虑一下喘气的方向了。

　　所以，对这个有点轴的老头，我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可是事儿到跟前，肯定是躲也躲不掉了。

　　因为石家庄离北京也不愿，所以，流流带着宠物般讨好的眼神说：

　　“亲爱的，咱们能接咱爸一趟吗，因为我不会开车，可能你会辛苦点，两个小时的车程，我虽然心疼，但是咱俩毕竟是自己人嘛！”

　　每次流流一撒娇，我就缴械投降。

　　当然，也是因为我觉得，毕竟我嫁到他们家里，再怎么说，这也算我半个爹，我去接一趟也正常。

　　现在老爷子病情并不明朗，所以，肯定是心情比较忐忑，由她的兄弟姐妹在石家庄的医院看了一圈，人家医生建议来北京再确诊。

　　老爷子连同一帮子的兄弟姐妹，一听这老家都看不了了，那肯定是大病啊，口头上吓的连连的声称赶紧转院到北京来，一个是医疗发达些，另外一个儿子在那里，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决断。

　　一个个说的都是头头是倒的，可是，谁来送呢？

　　因为老爷子是长子，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大，所以，只有他退休了，其他的兄弟姐妹如果要送他来，还是要请假的。

　　据后来我的婆婆说，老爷子在石家庄住院的时候，就没什么人照顾，他那几个兄弟姐妹，每次去了，嘴上寒暄的比谁都好听，然后把那里的水果给哗啦一圈就走人。

　　这听说要请假陪哥哥看病，之前头头是道的张扬要来北京的，也都没了声息。

　　没办法，只能我们去接了。

　　不过能卖个人情给流流，我也是乐此不疲。

　　两个小时的车程，流流正给他妈讲着他给他爸爸看病的规划。

　　“妈，你放心啊，我们肯定能给爸治好的，花多少钱都治，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肯定没问题的。我都想好了，我先带他去协和，那里有的科室都是全国领先的，您千万别太担心，保重身体。”

　　透过倒车镜，我看见老太太在后面也通过后视镜描了我一下，然后缓缓的心脏病马上复发的样子说：

　　“我知道你孝顺，刘橙呢，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肯定不会看着你爸爸不管的。但是，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呢，连吃带住的，还不知道是不是要做手术，你啊，什么事情，都得和刘橙商量，不能自己独断专行。”

　　这话，听的我胸闷。

　　先给我来个戴高乐啊。

　　这我将来要是不同意花什么钱，那不就是不懂事吗？

　　说的是要和我商量，但是要是我不同意流流的任何决定，那不也是不孝顺不懂事吗？

　　我朝后视镜，狠狠的瞪了老太太一眼。

　　这老太太说话有艺术啊，我以前怎么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觉得天好地好的，没注意她这么厉害呢。

　　看来，不能轻敌。

　　静观其变，我没发声。

　　流流一脸坚毅果敢的样子，认同他妈的说：恩，你放心吧，我和刘橙同心同德，她也是很懂事的，是吧老婆。

　　我朝后视镜努力的笑了笑，后来我意识到，我好像是笑的太大了。等流流目光离开后视镜，我赶紧使劲的瞪了他一样：听不出好赖话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顺利的把他爸接到北京的家了，流流也特意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而我这个新媳妇儿，也心甘情愿的保证当好司机兼小秘书。

　　老爷子自幼过过缺粮少衣的日子，所以，就算加个班，都得带一大堆东西，更何况是来北京看病。

　　所以，我和流流倒腾了三趟，终于把他七八个包裹拿到我们的小屋时，我们的家，立刻就满满登登的了。

　　我看着这些东西，头疼的要命。

　　我的婆婆，流流的妈，俨然一个旧社会的小媳妇，毫无怨言的开始让这些东西各就各位。

　　我和流流负责搜索开车的路线和要看的科室。

　　第二天，到了医院。医院里人山人海。

　　因为老爷子是胃疼，在石家庄看的有的诊断是十二指肠溃疡，有的说里面有息肉，有的是胃痉挛，总之，因为胃疼，所以无法自己行走，所以，老太太基本就是他的拐杖，是离不开的。

　　我和流流便排队挂号。

　　挂号排两个小时，分诊台排两个小时，终于等到我们了。

　　因为我们挂的是专家号，进去时我看桌子上的牌子赫然写着“主任医师”四个大字。

　　我习惯性的看了他的姓名，胡言。

　　哎，他怎么不叫乱语呢。
　　流流一股脑把在石家庄看过的片子都拿给胡言大夫看，胡言看了后，说：恩，这些片子不行，都是地市医院的，都要重新做，我重新给你们开单子，去把检查做了再拿回来吧。

　　开完单子，我和流流去交费。

　　“六千八”玻璃后面的女人冷冷的面孔，发出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

　　“六千八？怎么会那么贵？”流流和我被吓了一跳。

　　流流正要和冷面女人理论，我拉了拉他，把他拉到一边。

　　冷面女人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撇了一下，被我的旁光看到了。

　　没空理你。

　　现在和流流商量这个钱到底要不要交是正经。

　　“流流，你觉得这个大夫靠谱吗？我听说现在大夫做检查提成高，就靠这个赚钱，那些片子都是前两天做的，都不超过一周，有必要重新做一下吗？”我提住气，相信自己能说服流流。

　　“那怎么办啊，那还能不看病吗？那难道就回家，让我爸爸疼死吗？”显然，流流在情急之下，又陷入了他奇怪的极端模式。

　　“没人说过不看啊，只是，你觉得有没有必要，我们换家医院，或者重新挂个号，换个大夫，再确认下，看是否有必要做检查？”第一回合，还是要耐着性子的。

　　“可是你也不是没看到，我爸现在那么疼，我都看不过去了，而且，你没看这个大夫，人家是主人医师，肯定工资也很高，会差你这几千块钱？协和是最好的医院，肯定不会错的。我先去交钱，你等我。”

　　说完，没等我反应，就奔到缴款处了。

　　这应该也就是她妈妈说的和我商量过了吧。

　　交完钱，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辗转了五个部门，拿着所有的片子，回到胡言的办公室。

　　胡言主人拿着片子，看了看，甩出一句话：“住院吧，需要进一步检查。先把押金交了，三万。我给你开押金条”

　　我的下巴要掉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根本不是那六千八，是这三万块。

　　还没怎么样，就要把我掏空啊。

　　我赶紧出去，用手机上网查询这个胡言的评论和履历。走廊上面也有他的介绍：主任医师，美国名牌医学大学博士，著名外科医生，每年的临床案例数千等等。

　　再上网上看，一片骂评。

　　我就站在门口，好堵住要去交钱的流流，同时，找出一页骂评最狠的，等流流一出来，就给他看。

　　流流出来，脸色非常凝重。

　　我上前问：怎么说？

　　“大夫说，得需要进一步检查，肯定是肿瘤，但是目前无法确定恶性还是良性。”

　　流流的表情似乎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我松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我一直以为，搞那么大发，肯定是恶性肿瘤呢。

　　流流说：“亲爱的，你卡里有钱吗，我卡里的钱不够交住院押金了。”

　　我赶紧趁机把手机打开给他看差评。

　　看完后，流流一脸沮丧的说：“那能怎么办呢，再说，现在的网络你也信啊，那都是竞争对手的攻击。你就是容易相信别人。”

　　我惊的下巴掉一地：“我容易相信别人？这是你的爸爸，我不是心疼钱，只是，现在看病，都提倡多看几个医生多走几个医院，尤其是确诊之前，否则，一旦治疗起来，南辕北辙，亏的不仅仅是钱，主要是还是命啊。”

　　流流似乎今天承受的打击太多，情绪暴躁不已，不耐烦的说：“哎呀行了，你别说了，说来说去，你不还是心疼钱吗？这是我爸，这要是你爸呢，你肯定二话不说早交钱去了。”

　　这话说出来，就冲着伤感情去的了，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好啊，是啊，要是我爸，我是早交钱去了，那是因为我有钱，我用我自己的钱。你想交，可以啊，用你自己的钱啊，我从来没见过，求别人借钱，还那么理直气壮的。给你爸爸救命，是你的义务，不是我的，希望你搞搞清楚。”

　　说完这话，我才意识到，旁边两米处，站着他那一双从洗手间出来的父母。

　　话都说的有点重了。

　　可是覆水难收。

　　没等他们开口，我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