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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让她少受些苦 元副将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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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夏时节,林深草茂,青山如黛。
尘烟飞扬的官道上,一位少年纵马加鞭追赶着前面的锦衣公子。
“公子等等我,这样跑马会力衰而死的!”
“我看它还挺好的,没有要死的迹象,”苏公子没有理会少年的苦劝,说完又扬鞭抽了一下,对马一声喝叱:“快!”
座下那匹精壮的栗马跑了半箭远后,突然停了下来,筋肉因不歇气地狂奔而僵硬地隆起,鼻孔贲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任凭主人如何抽打驱赶都只是站立不动,无言地隐忍着主人气急败坏的凌虐。
瞧着它依旧高高昂起的头颅,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苏公子顿时蔫了半截,愤愤地扔了鞭子,被迫下马歇息。
阳光炽烈,林木被烘烤出一团浊气氤氲不散,夏虫隐匿其间,啾啾喈喈地抱怨个没完。苏公子焦躁地眼观八方,少驻便辨别出附近水流的声音,当下决定把座骑牵过去吃些水草好继续赶路。谁知这畜牲却也记仇,不相信主人会突然生了菩萨心肠准备犒劳自己,硬是倔在原地,拖也拖不动。
方才的少年人见状,嘻笑着跳下马,接管了苏公子的座骑,苏公子只好让开几步,气闷地瞪着那匹畜牲。
少年抱着它的头颅,一只手捋顺它颈上的一溜鬃毛,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对它拍拍哄哄,又温存款款地附在栗马高竖的耳际,一番耳语后,栗马竟象通了灵犀般,自个温驯的走到河边喝水吃草。
“马是有灵性的,你这样折腾它,它肯定不乐意。”
苏公子大感诧异,虽一起长大,也晓得安顺这厮对马很有一套,却不知道他竟有通马语的本领。
“它听得懂你说的话?”
安顺一脸自豪,咧嘴笑道:“当然,它是我养大的,它的脾性我最清楚了。”
苏公子满心不服,哼哼道:“我的脾性你清楚吗?”
“当然清楚,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冒着被杖罚的危险带你去军营?公子自小就是府里的催命罗刹,说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那就先催你的命!”苏公子霍然怒道,夺了马鞭子作势朝他抽过去。
安顺吓得连躲带闪地跳开几丈远,总算逃过一劫,又恐将他暗中使诈,赶紧服了个软,忙道:“公子莫生气,不过开个玩笑,难道我安顺还不理解公子的心情?我爹也在军营里呢……”
最后那句话轻得有些伤感了,苏公子听了,脑袋一耷拉,想起临行前,姐姐哽咽的劝阻和此行目的,一时思绪万千,心中不免泛起凄楚之意,欲要拿话安抚他,却又无法保证什么,遂轻声道:
“我们一起把安管家接回来。”
“不不,公子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我爹离开军营,”安顺显得既激动又惶恐,红着脸带着被误解的羞惭,急切地申明道:“那是我爹的意愿,将军有恩于他,他说过誓死不离开将军。”
那种忠诚和坚定之色如此的毫不含糊,苏公子定定地望着他,眼眶渐渐有了酸涩。
“小顺……谢谢你。”
安顺抓着后脑勺腼腆一笑,主仆间还欲说些温情的剖心话时,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那边有人,快到那边去看看!”
丛林里传出游蛇般迅猛的窸窸窣窣声,不一会,几个披坚执锐的大汉已闪现眼前,凶神恶煞地分散立着,吓得他们慌成一团。
安顺先镇定下来,到底年幼时随其父在外面摸爬滚打过来的,也见识过一些顽劣之徒,认出是军营里的逃兵并揣出其来意,便对那些亡命之徒说道:
“包里有些财物,你们拿去吧,别伤我们性命,我们只是过路的小民。”说完,解下行囊,朝他们扔了过去,一个大汉伸手接住,捏了下,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的也扔过来。”其中一个逃兵挥刀指了指苏公子。
一向呼奴使婢养尊处优的苏公子何曾见过这等阵势?只得抖抖索索地解下行囊,怯怯地扔了过去。逃兵们解开行囊,迅速地换上便服,边往腰间揣银两。
“你们两个的衣服也解下来,快!”
苏公子一听,惊恐向安顺投去求助的眼神,却听得他压低声音说:
“马在那边,公子快踅过去骑上逃跑,再往西边这个方向跑两天,就到将军营地了。”
“你们罗嗦什么,快脱!”其中一个士兵喝道。
看到他们低语商量,几个逃兵明显紧张起来了,攥紧着刀仿佛随时会劈将过来。
“我脱,我脱。”安顺一边偏过头对苏公子催促道:“公子快跑!”
苏公子见安顺一手解衣,一手摸向腰间小刀,立即意识到他是准备与逃兵拼命,咬了咬牙,不知哪来的勇气,昂然正色道:
“逃兵依律当斩,你们还有时间换衣服?河边有两匹快马,你们四人快逃命去吧!指不定后头就有缉捕的人马过来了!”
被说中处境,几个逃兵神色明显掠过了一丝慌乱。其中一个手攥长刀的逃兵,用肘撞了一下旁边的人,商量道:
“这小子说得很有些道理,追兵还在后头,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慢慢计较!兄弟们怎么看?”
两个逃兵相继点头表示同意后,疾奔往河边牵马。只有一个尚未点头的逃兵一脸凶狠地盯着苏公子,并朝他一步一步地逼迫过去。
苏公子心里一咯噔,连连后退了几步。
那逃兵见他吓得全没点男儿气概,扯动嘴角,一脸鄙夷的笑。
“这公子长得真好看,象个白脸面首。你身上肯定还有银两,所以不舍得脱,嗯?”说话间,一只手已扯住他的衣领,象拎件行货般,连人往上提了一把。
“住手——放开我家小姐!”
安顺脱口惊呼,抽出腰间小刀就朝侵犯苏公子的逃兵扑身过去,却被另一逃兵挡住,两人扭打起来。
苏公子苏瑾如本来就吓得手脚打颤,一听“小姐”二字,更是神魂俱丧。
那逃兵先是一脸讶然,随即意识到手中猎物原来是女扮男装,便马上换了副嘴脸,红着眼涎起笑。
“原来是女儿身?正好大爷很久没闻过女儿香了。”说着便把那张沾满尘土黑得斑驳的脸膛凑近苏瑾如白皙的脖颈吸嗅起来。
又惊又恼,慌乱之下,苏瑾如胡乱地朝他的脸扇了一耳光。逃兵被打得愣了一下,旋即暴怒起来,朝路面狠狠地啐上一口,扬手就是回抽了苏瑾如一巴掌。
猝不及防,苏瑾如一个踉跄后摔倒在地。耳边嗡鸣,脸上火辣辣的发痛,梳绑好的发髻也散落了,一头长长的乌瀑泄墨般垂将下来,表情象只受惊的小鹿,微张的樱唇顿失血色,可偏这惊吓的姿容却更显得娇美柔媚。
“真是绝色……”逃兵扔下手中长刀,飞快地撕下她半边衣服,见露出里衣,兴奋地朝几个同伴发起号召:“弟兄们,先跟这姑娘快活一下,等爷们几个享用完再把她带走,没钱花了还可以拿她换些银两!”
苏瑾如绝望得全身一片冰凉,余光掠过,看到安顺早已被他们打昏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天旋地转间,一阵隐伏的雷鸣从大地滚过,远处腾起烟尘漫天。
是马蹄声,重重马蹄,在原野里激荡。
凶徒一惊,停止动作,眼望过去,警觉的脸顿失血色。
“放开她——”
一道陌生而威严的声音穿透烟尘,马蹄扬起的黄灰渐渐现出了一片辉亮的戈戟,隐约可见来者兵勇甚众。
几个凶徒面露恐惧,额间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个个象经过鏖战的野狼,急喘粗气,提起大刀蓄势待发。
控制苏瑾如的逃兵,倏地捏住她的脖颈,狠狠使力,挟持着手中的人。
“我说放开她!”
那道声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骑着战马的男子按辔缓出,迫视着眼前凶徒。他身上的战袍纹绣鹰隼,银亮的头鍪顶端竖着一簇红缨,是为将领的装束。
“元……元副将!”凶徒将苏瑾如摁在自己胸前,以便把她当成盾牌,口口声声道:“小的是无论如何不想走上这条路!这场仗已经打了十年了,十年啊!上个月收到家书,家里的田地早荒了,高堂年迈,衣食无以为继,叫小的于心何忍!小的也不想连累无辜,今日,能让小的几个活,这姑娘就能活!否则,我们只好把这条命豁出去!”
“对!反正没有活路!我们就豁出去了!”另外几个逃兵齐声应和。
被尊为元副将的男子听到他们的条件,眉头一皱,居高临下道:“军令如山!”
这下轮到几个凶徒绝望了,元副将拒绝了他们的活命条件,宁愿牺牲无辜。
逃兵满头满脸的汗珠汇成一道道水流,汩汩地落在苏瑾如身上,一抹苍凉的诡笑爬上他的脸。
苏瑾如感觉到他猛然转动手腕,她喉间自由进出的呼吸瞬间停顿,窒息让她一片空白,只要他完成下一个发力的动作,她的脖子就会咔嚓一声被拧断。
“用我的剑,”元副将抽出佩剑,向空中一抛,“让她少受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