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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自飘零水自流 ...

  •   深秋的夜晚,白露为霜。阵阵寒风吹过,将地上的落叶卷得刷刷作响,树枝上仅有的几片树叶也经受不住秋风的摧残,缓缓飘落。仿佛在向着什么诉说好景已不再,平白让人心中添了几丝抑郁。
      城郊破败的茅屋在寒风中颤颤巍巍,放佛下一刻便要倒下。夜已深,四周极为安静。茅屋内隐约有火光,朝近处看,屋内竟是有人。原来,这破旧茅屋原应是座庙宇,不知何时修建,此时已破败不堪。正对门口的上方端坐着一尊菩萨,虽常年缺少香火供奉,又无人修缮,但依稀可见慈眉善目,带着悲悯之色望着世间万众。菩萨尊像正下方摆着香案,上面落满了灰尘,香案右前方的那支案腿已断裂了一半,仅用几块大点的石头垫在下面保持平衡,案子正中央是一个破旧青花碗,里面是大半碗的香灰,想来是穷苦之人用来供奉菩萨的,左边是一个盛水用的坛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离香案四五步,燃着一簇木炭火堆,时不时发出劈啵的火花崩裂的声音,很明显是取暖所用。往旁边望去,果然靠门口避风口处和衣躺卧着二人,再向里三步远又有三人,这五人皆已入眠,门口偶尔传来浓浓的齁声。
      屋外的秋风,屋内劈啵的火堆,还有是不是传来酣睡的齁声,映衬着一片宁静祥和。突然,这难得的宁静便被打破了。起初是低低地抽泣声,听了不觉哀伤。突然变听见尖叫声:“爹爹!爹爹!爹!娘!娘!爹。。。”这时候,齁声已然止住,睡在门口的是一对穿着朴素的男女,看样子是一对夫妻,三十多岁,听到动静已经惊醒了。四周看了看,原来是房屋最里面的角落传来的声音。那女子走过去,看到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睡梦中哭叫,旁边是一个老人还有一个稍小点的女孩。女子倾身摸向那姑娘额头,低低呼了一句“啊”,转头对走过来的男子说:“这孩子发高烧了,头上烫得厉害,恐怕熬不过去了。”那男子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样子蛮清秀,脸上红彤彤的应是高热所致。二人说话间,旁边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已经拿了条破旧毛巾,在香案的坛子中倒了水将毛巾打湿,给这女孩敷在了额头。那男子便问道:“老伯,这孩子是您的孙女吗?”那老人指着坐在身边的稍小一点的女孩道:“我只有这一个孙女。这孩子也是今天刚住进来的,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我和孙女从顺天过来,因家中变故,不得已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我们爷孙俩在这庙里住了三天了,今天出门去找些吃食,傍晚回来便见着这孩子已经睡在那里了,我也不敢惊动她,后来你们也过来借宿了。到底这孩子从哪来,我也不清楚。谁料现在竟发起高烧来,可怜啊!”“爷爷,下午还有半块烤红薯给这个姐姐吃吧!”小女孩说着就从旁边的包中掏出小半块红薯往生病的姑娘嘴里送,但病人根本就吃不进去,小女孩急得脸通红。“风儿,姐姐正在生病,吃不进去这些粗食的,需吃些流食。”“这怎么办呀,姐姐会不会死啊”叫风儿的姑娘眼睛落下泪来。“啊呀!”身边的男子叫了一声,众人朝他看去,只见他拍拍脑门说道“我这包里还有些米,给这孩子熬点米汤喝岂不好?”“你倒是提醒了我,赶快取了过来!”女人也恍然大悟,老人也忙说好。大家都七手八脚行动起来,男人去包中取米,女人到门口去捡干柴,老人从另一侧门后取来一个破铁锅,见那铁锅右侧已经破了一大块,幸好中间无碍,将就能用。风儿将毛巾换了一次水,重新给姐姐敷在额头上。不多久,大米的香味从锅中飘出来,爷爷从包中拿出一个青花碗出来盛了一碗,慢慢喂给那孩子喝。“谢天谢地,总算是吃进去些东西。”“我看这姑娘是有福之人,碰到二位如此良善之人。”“老人家快别这么说,出门在外事事难,相互帮衬总是没错的。这孩子虽吃些东西睡了,毕竟高烧还没褪尽,我们身边又没有可用的药,到底能不能熬过去还要看她的造化。”众人又叹息一回,看这这姑娘睡熟了都才又睡去。
      第二天一早,那位妇人便早早起床又熬了些米汤。众人闻到香味都醒了,女孩尤昏昏睡着,不见好转。那妇人说:“我们夫妇俩今天还要赶路,也不便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唯有麻烦老伯您了。我瞧得出老伯也是敬菩萨之人,必有悲悯之心,这孩子现在生病,交给您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的好。若是大幸得以保存,自是上苍垂爱;如若不能,我们大家也尽了心力了,好歹是这孩子的命。我煮了这些米汤,大家都进一点食,剩余的都留给这个孩子吧,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老人掬了一把泪:“二位是诚善之人,日后自有菩萨保佑。且把这孩子交给我吧!”众人进了点汤后,夫妇俩便和老人和风儿道别。
      “爷爷,姐姐什么时候会醒来?”风儿问道。“若是有药的话,便有七分把握救他,可现在咱们身无他物,怎么救这孩子呀,只求菩萨保佑!”“若是在家中,我定求了爹娘拿最好的药救姐姐,当初我弄坏了几棵山参,爹说是煜王送的,是上好的药材,若是给了姐姐该多好。。。”“风儿,爷爷跟你说过了,往后不准再提家中的事情。”“对不起,爷爷。我是想姐姐早点醒过来。”“爷爷知道风儿是好孩子,可是风儿也答应过爷爷的,对吗?风儿能做到吗?”风儿睁着大眼睛,使劲地点了点头。老人欣慰地摸了摸风儿的头,说:“爷爷去打些水来,风儿记得每隔两柱香沾湿毛巾给姐姐敷额头,姐姐要醒了,风儿就陪姐姐说说话,爷爷出去寻些药还有吃的去。”收拾妥当,老人便出去了,风儿喂了姐姐些米汤,换了毛巾给姐姐敷额头,见姐姐还在睡,就去外面去捡干柴。风儿不敢离开太远,只沿着旁边的大道走,捡了一捆抱着回去放好,又出去想多捡些爷爷回来就不用出去了。刚走不远,远远看见路中央有一个褐色的袋子,走上前去捡了起来。风儿拿着口袋打量,这口袋不大,却是用上好的蜀锦做成,记得那年学诗读到“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时问过母亲锦官城在哪里,母亲说锦官城在川蜀,因为蜀锦闻名于世,故称锦官城,为此,母亲还让她看了收藏了很久的蜀绣。想到母亲,风儿便红了眼眶。这时,远处响起马蹄声,抬头望去,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打马往这边来,风儿赶紧躲到一边把路让开。不曾想,那两人却在风儿前面停了下来。风儿见为首的一个不过跟姐姐大小的少年,锦衣华服端坐在马上,身后也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微微笑着。见那二人盯着自己,风儿倒是毫不畏惧,也直直盯着他们。半晌,为首的少年说道:“姑娘,在下刚刚在路上丢了一个褐色口袋,故而回来寻找,不知姑娘可曾见过?”说着便将目光放到风儿手上。风儿将口袋举起“你说的可是这个?”“正是。”风儿正要将口袋还给他,却又缩回手来“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东西呢?你偏好看见我拿着它就说是你的,万一你是冒领呢?你且说说这里面装了些什么?”少年眉眼一挑,想到:“好伶俐的丫头。”随即便笑了“姑娘有此顾虑也是应该。这袋中乃是一方未经雕琢的玉石。”风儿便将口袋打开,只见里面确实是玉石之物,又想到那人衣着华贵,举止谈吐非凡,定是富贵人家子弟,不会欺骗自己,便将口袋递给那少年。少年接过口袋,顺手递给后面的人,又对风儿说:“姑娘,这玉是我特意寻来,要送给母亲的礼物,如若丢了,实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在下能为姑娘做些什么以示感谢?”“举手之劳,不......”风儿突然住了口,想了一会儿说:“公子若想真心感谢,可否赠我些药材?我姐姐高烧不退,需要吃药才能好。”锦衣少年早就注意到风儿衣着破旧,举止虽不像贫苦人家的女儿,但生活一定不富裕。此时突然开口索要药材,定是急需此物了。便说道:“此刻我身上并无药材,姑娘若不介意,可以与我一起前去城里取些来,路程也不远。”风儿说:“我姐姐还在那边屋中,离不了人,我不能走开。”少年闻言对身后的人说:“定远,劳烦你走一趟,我在前面茅屋等你。”“是。”身后的少年绝尘而去。锦衣少年便同风儿一道回到茅屋,看到茅屋里的光景,已经了解了事情大大半了。风儿忙着给姐姐换洗毛巾,少年上前问道:“这里就你和姐姐二人吗?”风儿回答:“还有爷爷,爷爷出去给姐姐找药了,还没有回来。公子往哪里去?”“我去京师,路经此地。”二人一时无话。突然,躺着的病人仿佛又做了噩梦,哭喊着,哀泣着,同昨天夜里一般。风儿将她半扶起,安置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就像小时候母亲对她一般:“好了,好了,有我在,姐姐马上就会好了......”怀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又睡着了。锦衣少年走过来,低头看去,竟也是一个清秀的姑娘,脸上泛着红光,估计是高烧所致,少年上前说:“我来看看。”伸手搭上病人的手腕,是诊脉了。风儿也不多言,片刻少年才说:“多半是情绪大起大落,郁结于心,又吹了冷风引起的伤寒。”“姐姐可还有救?”“严重者,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间。”风儿听到此言吓得变了脸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少年见状安慰说:“所幸姑娘遇见了我。在下不才,也学过几天医术,当勉力相救姑娘的姐姐。”风儿少不了感谢的话,又心想“爷爷常说好人自有好报,如果不是我捡了东西还给他,他又怎会救姐姐,只盼姐姐能好起来。”这风儿年纪小,见到这么个姐姐心里喜欢,家中又突逢变故,推己及人,对这姐姐极是上心。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去取药的少年回来了,还带回一个郎中。那郎中给姑娘瞧了半晌,得出的结论跟锦衣少年如出一辙。风儿便问:“要用什么药?”那郎中摇头晃脑说道:“夫伤寒者,前三日在表,法当汗,可用双解散,连进数服必愈,若不解者,病已传变。后三日在里,法当下。殊不知下之太早,表热乘虚入里......”风儿只听懂了那第一句,其余都被这郎中说晕了,幸好那锦衣少年能听懂,不时跟郎中讨论几句。最后,锦衣少年对风儿说:“你姐姐情况不妙,这里也不是养病之地,以我之见,跟大夫回医馆好好医治才是上策。”风儿很为难:“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怎奈身上并无多余银两,我们三人生活尚且困难,哪里有钱去给姐姐治病呢?”“姑娘大可放心,令姐医药及你们的住宿起居我还是承担得起的。”“不行。我只是捡了公子的东西归还了而已,这本就是尽本分的事情,怎能给公子添这些麻烦?”风儿拒绝道。“姑娘此言差矣,就是姑娘没有帮我的忙,看见别人遭难,我也是要尽力伸把手搭救的,这方是行君子之道,还望姑娘成全?”说着竟抱拳朝着风儿鞠了一躬,弄得满屋的人都笑了。风儿只好不再推辞。不多久爷爷也回来了,只找回几株山上的草药,想着那孩子生还无望,谁曾想听风儿说了一番这事情经过,又感慨“天无绝人之路”。又说这叫定远的少年,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办事却极是老成周到。不光请来郎中,还带回辆马车,将老少病弱几人扶上车,自己上马与锦衣公子在前方,车夫驾车跟着。“怎么突然想到带着他们?”“这几日正得空,而且我见那姑娘蛮有趣,举止又大家小姐之风,但又落魄至此,不知为何。而且你看那生病的姑娘,这么个年纪为何事郁结于心,你不想知道吗?”“只不过这不是你行事风格。”锦衣少年只是挑了挑眉毛“看这老弱几人,你竟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经历些事,才能成长,你我都一样。”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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