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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颜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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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上的蝉热的叫不动了,整个江北已经旱了整整三个月了,不用说今年七八月的那季粮食自然是颗粒无收。
外面已经死了不少人,安家的六房却一如既往的沉寂。
后院里的小祠堂里,摆了整整一溜的排位。安家六房的夫人阮氏按着顺序一个一个擦拭再上香,嘴里小声嘟囔着像个小孩子,可鬓边的白丝却透漏了她平日的不易。
每日的这一会儿是阮氏最轻松的时候,只要出了这祠堂,她就变回了安家的寡妇九夫人。
安家的六房只有五个人,门房的老头和他在后院做杂活的婆子,再加上家里的两个主子和阮氏身边的陪嫁青姑姑。
这会儿,安家的嗣子安意正在前院的书房里习字。阮氏出了祠堂,对等在门口的青姑姑道:“咱们去前面瞧瞧意儿吧。”
青姑姑点头称是,上前扶了自家主子,两人就向前院去了。
安家六房已经绝了户,阮氏就从安家别支挑了个孩子抱过来养。安意今年不到十岁,虽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被阮氏教养的聪明懂事。
只是阮氏关起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清苦却也自在。外面早就起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院内依旧的每日生活。
江北瀛城除了地理特殊,平日风调雨顺,算是附近几州里受灾最轻的地方。安氏是当地独一无二的世家,这几日正忙着安排从各地涌向这里的灾民。洛阳那边已经有人递了话来,让瀛城安抚好庶民,不要给帝都那边添乱。
安家六房的宅子位置本就有些偏僻,再加上年久失修,看着既荒败又带着几分落寞。安氏族人此刻又上下俱忙成一团,却没人注意到六房门前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此时一个秀美少年站在这宅子门前,着实有几分突兀。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却全无稚气。一身半旧不新的越白色骑装,玉环束发,腰上却缠着生满倒刺的长鞭。他上前扣了扣破旧的木门,半天都没人来应只好伸手推了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那少年屏着气直走到前院才遇到人,所遇到的人正是阮氏和身边的青姑姑。阮氏见自己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和青姑姑俩人当场愣在了原地。愣了直有半刻钟,才突然大哭了出来。阮氏身边的青姑姑看清了来人,双腿颤抖着跪了下来,也掩住面哭了起来。这主仆俩一站一跪哭得起劲,自然引来了院里为数不多的几人。
若干年后,安意依然能清晰的记起推开门后撞进自己眼里的那个人,如同最温润又耀眼的美玉,吹皱了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打破了安家六房日渐死寂的日子。
青姑姑老家的侄子投奔到六房的消息在安家并没有什么人关注,一个奴才的不过是多张吃饭的嘴罢了。这年头不各地不断天灾人祸,连平头百姓都看得出来各处都隐隐有些要乱起来的迹象。除了到处永远平不完占山为王的土匪,还有背井离乡的流民。安家没人见过青姑姑的这个侄子,自然就自动脑补为了衣着褴褛的流民。
可还没等安家发青姑姑的老家侄子并不是面黄肌瘦的流民,那边已经有别的事情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注意。
江北的瀛城中,突然爆发了,瀛城城守新得的小儿子三日不治,一命呜呼。
渐渐,疫病开始在全城蔓延,各家各户都大门紧闭。这些年,从江南到江北本就天灾人祸不断,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疫情最后竟然演变成巨变的根源。
只是江北的瀛城内外都一片寂寥之时,安家的六房却意外的开始活跃起来。安家六房的阮氏带头卖了自己的大半嫁妆,买了药材捐给了灾民,还在城中设了粥棚。城中的视线,不免都暗暗集中在了这一向低调的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