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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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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这边告一段落,接下来轮到慰灵碑。
我把手里剩下的花简单整理好,与前辈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朝同一个方向走。
墓地和慰灵碑都处于村子的角落,从一处到另一处,差不多要斜跨大半个木叶。如果一路用忍足踩屋顶的话不到五分钟,不过因为接下来没有急事,慢慢走过去倒也无所谓。
鸢在半途发现走的不是回住处的路,得知我们的目的地后脚步一顿。
“那种、那种地方……”他嘟囔着落在后面。
前辈停下来等了一会,见鸢一副极不情愿跟上来的模样,转身进了街角的团子店。
很快前辈拎着几袋甜点出来,把印了三色团子和金平糖的包装袋展示给后面磨磨蹭蹭的人。
“新年的限量特制呢,”他很为难地自言自语,“拎来拎去的太麻烦了,不过像平时一样直接留在慰灵碑那会不会有些浪费——?”
他刚刚说完,鸢用对一位‘普通人亲戚’而言过于迅速的动作夺过那些纸袋,在我和前辈的目光中高冷地轻哼一声。“看在亲戚的份上,”他特别加重了‘亲戚’一词的读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开口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拿一会好了。”
……
……槽点太多简直无从吐起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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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三人顺着街道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成片的树林取代了各式建筑物。
作为英灵栖息之处的慰灵碑就处在这一片偏僻寂静的地域。
出乎意料,今天的慰灵碑格外热闹,远远的便能看见尖顶的深色石碑周围站了一圈人。
等靠近一些,能从围观人群的缝隙中隐约看见有两三个人正拿着工具在碑面上忙活些什么。
还打算再往前走,有金发的少年窜出来拦住了我们。
“卡卡西老师,”鸣人用身体挡住旗木前辈的目光,扯出一个明显心虚的笑,“你、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顺路就来看看。怎么?慰灵碑装修?”前辈越过鸣人的肩膀往人群中央看。
逐渐向青年蜕变的少年个头已经挺高,只不过体格还不足够健壮,轻易便被人突破了防线。
“对对没错!慰灵碑在装修!没什么好看的你先回去下次再来吧卡卡西老师!”鸣人急切地挥舞双手试图阻止前辈,在发现努力是徒劳后回身召唤小伙伴,“嘿!佐……黑隼你快过来!”
站在隔离线旁维持秩序的一个暗部打扮的人扭头望这边一眼,跟身边的同僚打了个招呼,穿过人群在鸣人身边站定,彻底隔绝了前辈探寻的视线。
代号‘黑隼’的暗部看了看我们三人,目光在掠过我身后的鸢时一顿。然后他开口:“卡卡西,你最好还是快点离开吧。”
听声音赫然是宇智波熊孩子。
见到这阵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很难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前辈瞥过面前一脸紧张的鸣人,饶有兴趣道:“究竟有什么不能给我看见的?”
鸣人一下涨红了脸。
“你真想知道?”宇智波熊孩子冷哼,不顾猛扯自己袖子的小伙伴,用一种公式化的机械语调答,“奉火影大人命令,赶在来年之前将叛忍宇智波带土从慰灵碑上除名。”
我身前身后的两道呼吸声均是一滞。
他的话仿佛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原本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躁动。
“便宜他了。”离我们最近的一位老妇低低地啐了一口,“像这种人、这种害死了贵雅的杂碎,居然仅仅是除名而已……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她太过激动,话音未落便呛咳起来。旁边挽着她的年轻女子忙拍抚她的胸口:“妈妈,您别这样,当心气坏了身体。”
“我怎么能、怎么能不生气!”老妇好不容易顺过气,呆呆地盯着慰灵碑的方向看了两眼,兀地红了眼眶,伏在女儿肩上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贵雅、贵雅才刚满二十岁啊!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就因为……因为战争……我早跟他说了不要当忍者的!我跟他说过的!安安心心守着小店,哪怕家里开销拮据一些,一家人圆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好……臭小子不听妈妈的话,偏偏要当这该死的忍者、参加这该死的战争!害死他的杂碎竟然在被他看做荣耀的慰灵碑上,他……”
女子轻声应着,小心搀扶着老妇离开这片伤心之地。母亲含了血泪字字痛彻心扉的怒骂控诉慢慢隐没在风中,却是深深地刻进了我们每个人心底。
说实在的,根据官方发布的统计数据来看,四战的伤亡要比前三次忍界大战少得多——据说原因可参照佩恩事件——可是可观的只是数字,死亡带来的沉重与伤痛从不会因此减轻半分。
这些日子不是没有见过在上课时突然哭起来的孩子,也常看到街上眼圈红肿精神恍惚的妇人,他们无一不是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人。在许多人为胜利欢呼雀跃的同时,他们收到的却是一纸噩耗,甚至见不上亲人的最后一面。
有许多人死去又被复活,而这些幸存案例无比直白地讽刺了那些不得不永远离开的倒霉鬼。
其实哪怕是在忍者村,普通村民眼里的忍者仍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为了谋生勉强可为之的下等职业。
因为四战中折损的几乎都是出身普通人家的忍者,战争结束以来木叶一直处于汹涌的暗流中。
死者家属困惑、迷茫、羡慕、嫉妒乃至愤恨。他们没研究过查克拉和忍术的原理,不懂忍者生来的荣耀和坚持,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别人家的勇士死了又活自己家的却连尸体都找不到。他们只好骂,批判亲人当初的选择,抨击现有的忍者体系,讨伐毫无道理可言的战争。
——他们也只能骂了。
鸣人少年局促地扭着小伙伴的袖摆,小心翼翼地偷觑前辈的脸色,间或瞟一眼我身后。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张了张嘴,又讪讪闭上,愈发凶狠地蹂躏指间的深色布料。
宇智波熊孩子丝毫不在意被骂的是自己的同族,粗暴地扯掉袖子上的手,一边重新缠紧腕上的束袖一边冷声道:“如你们所见。刚才那人还不是说得最难听的,”他意有所指地再瞥过我身后,“如果你们还想再待下去,悉听尊便。”
说罢,他轻巧躲开旁边伸回来的爪子,旋身重返先前的岗位。
从我的角度没法看到前辈的正脸,只见得他微微低着头,惹眼的银发都显得有些黯淡。半晌,他似是对一脸担忧的鸣人笑了笑:“……那么既然你们这边在忙,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他侧过身看我,神色如常:“嗯?东野君?”
“啊、哦,”我扫视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觉得就算能靠近慰灵碑也没办法好好地跟父亲阿香他们说说话,于是点头附和道,“那下次再来吧。”
我把花转手给鸣人让他代为处理,一行三人原路返回。
回住处的路上前辈和鸢两个人慢慢落在了后面,也没说话,就是一路沉默地走。
说是沉默,又不是鸢刚住进来时那种冰冷的凝滞,而更像……
没等我想出合适的形容词,后面传来了宇智波熊孩子的声音。
“卡卡西,刚才忘了跟你说,”披着斗篷的暗部站在街道一旁的建筑屋顶上,“四代让你过去找他。”
“什么事?”前辈眯着眼睛抬头看屋顶。
“不清楚,说是‘尽快一点早完事早收工要不过不了安稳年’的重要事情。”
“……我说过这段时间不出任务的吧?”前辈的语气很无力。
宇智波熊孩子没答话,隔了面具与年长的一方对视。
“好吧好吧,”最后还是前辈屈服了,伸手揉揉头发,“我知道了。”
宇智波熊孩子点点头,没有动弹,看样子是在等受命人主动跟上。
“你先去复命吧,我还得回去拿东西。”前辈示意自己空荡荡的后腰。
“帮你准备好了,”宇智波熊孩子扬手丢给他一个忍具包,“四代交待,通知后务必不能让你离开视线。”
这把人‘押送’到位的意味太过明显,跑路计谋被打断的前辈叹了口气,只得乖乖跟过去。
没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定定地盯住鸢。
“你——?”他说。
鸢起初装作没听见,后来实在顶不住那坚持不懈的目光,把手里的甜点纸袋捏得“唰唰”响:“……我没事!”
“那就好。”前辈弯起眼角,跳上屋顶随宇智波熊孩子而去。
是了,要说这两人之前的沉默,大概是一种特殊的交流吧——依稀记得我年幼时,父亲和伯父也常这样默默地并肩而行,明明相对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那是在战场上共过生死的挚交才能拥有的默契。
买菜回住处的过程中我回想了一遍这半天发生的事情,然后终于弄明白究竟是哪里奇怪。
我问鸢:“上次我问你来历,你说是在流亡过程中遇见前辈,前辈一时同情心泛滥把你给带了回来。但怎么前辈又说是你主动来投奔他的?”
我的本意是提醒他下次说起过往要提前跟前辈串好供别露馅,哪料到他噎了一会,恼羞成怒道——
“追问那么多细节干什么?做你的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