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双雄》今乐

11、第十一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司徒诺遵照耶律不平的嘱托，一直目送怜儿走进陆家庄大门后，方才赶去渡口与其会和。

　　“方天寻明明有怜儿这么一个好丫头在身边，却不懂得珍惜，偏偏要娶陆可风为妻，结果……真是造化弄人。”

　　“司徒，你在想什么？”此时，司徒诺与不平已上了渡船，准备渡过河去，再筹划行程。

　　司徒本就感慨良多，见不平也是心事重重，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不平，我再问你，你觉得怜儿这丫头到底如何？”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怜儿不仅温婉可人，还一心待你，我想只要你一句话，她就会留下来的。”

　　“你不仅胡思乱想，还满口胡言，最好跳进河水里泡一下，清醒之后再上来。”

　　“好，我不说便是。但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真正糊涂的是你，陆可风与你已是有缘无分，你难道还要为她一辈子守身如玉？”

　　司徒见不平颜色有变，也就不再说下去，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喋喋不休，不平只好充耳不闻。

　　二人下了渡船后，又赶了半天的路，方才在一处凉亭休息。

　　“不平，你以后有何打算？回辽国做未来的相国吗？”

　　不平摇头道，“我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加之父亲因我拒婚一事，对我倍感失望，命我五年内不许回辽，倒不如从此纵情山野，自由自在。”

　　司徒叹气道，“难道你也要像我一样，做个彻头彻尾的江湖浪子吗？”

　　不平挑眉道，“这有何不好？”

　　“虽是逍遥自在，但总会有厌倦的一天，更何况以你的才干，本应在庙堂之上有一番大作为，不该就此沉沦。”

　　司徒少有地一本正经，不平不由苦笑出来，“你也知道自己在沉沦啊！”

　　司徒负手而立，遥望着远处的如黛青山，微笑道，“你不同于我，我是自由惯了的人，就像这无形无相的风，吹到何处就是何处，即使是至交好友，也阻止不了我流浪的脚步。”

　　“司徒，我们是不是又要分别了？”

　　“你伤势已好，我再留在你身边，只怕会连累你。”

　　“我不怕被你连累。”不平说得诚恳，司徒亦感动在心。

　　“我知你不怕，但我早习惯了一个人无拘无束，你就当成全我的私心。”

　　司徒又问不平将去何方，不平坦言道，“父亲早已言明我的身世，虽然他不赞成我去寻找亲生父母，但我想亲手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司徒点头道，“你既已打定主意，我就不多赘言，你多保重。”

　　“司徒，我们何日能再重逢呢？”

　　司徒笑道，“有缘自会相见，不过下次别再伤得这么重来与我相见。”

　　“一言为定！”两人重重地击了一下掌，相视而笑。

　　“大哥，好累啊！可不可以坐下休息一会儿？”

　　城外的密林之中，气喘吁吁的小苏姝望着大步流星的齐磊，叫苦不迭。

　　相伴而行的这一路上，齐磊的耳朵早被娇生惯养的小苏姝磨出了一层厚茧。眼下，小苏姝刚一坐下，又是哈欠连天。

　　“喂！你才睡醒多久，又要迷糊？”

　　小苏姝用手捂着嘴，睡眼惺忪地说道，“大哥不知道，若在往日这个时辰，我还没起床呢！”

　　齐磊见小苏姝分外困倦的模样，只觉十分可爱。这一路走来，虽未寻得司徒的蛛丝马迹，但有小苏姝在身旁，增添了不少轻松与惬意。齐磊这样想着，就很开心，脸上却不动声色。

　　小苏姝原本打算靠着大树舒舒服服小睡一会儿，但见齐磊一言不发，还以为齐磊因自己耽误行程生气了，连忙一骨碌站起来，“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齐磊板着脸，一丝不苟地回答。

　　小苏姝听了，更加心虚，凑到齐磊面前，紧紧盯着齐磊的眼睛。

　　齐磊躲闪不及，只觉得小苏姝直盯到了自己心里去，情急之下，连退数步，“丫头，你不是困了吗？瞪那么大眼睛干嘛？”

　　小苏姝拍手一笑，“哈哈，让我识破了。你居然敢吓唬我！”说罢，又是哈欠连天，坐回原地。

　　齐磊真是束手无措，哭笑不得，只好四处去转一转。他刚一转身，就看见远处遥遥地走来了一个人，他走得越近，齐磊的心就越紧。

　　迎面走来的人，正是刚与不平惜别的司徒。司徒早知自己会与齐磊再度相见，因为他还亏欠齐磊一个答案，必须偿还给齐磊。

　　“齐公子，别来无恙。”

　　“没想到阁下还记得齐某。那请问阁下，是否还记得舍妹？”

　　时隔数月，司徒没有任何改变，齐磊的眉宇间却多了许多牵绊，再不复之前的义无反顾。

　　“我自然记得齐姑娘，而且今天一定会给齐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真的？”齐磊没有想到司徒今日竟如此爽快，上次以死相逼，司徒都不肯以实相告，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齐公子，我之前一直回避，并无恶意，只是因为得知真相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我只想知道真相。”

　　“既然如此，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可知你姐夫一家遭谁灭门？”

　　齐磊回想起当日陆云的一番话，答道，“大概是李叛门的余孽。”

　　司徒听了，摇头一笑，“叛门余孽当日就被杀光殆尽，哪还有人剩下。我要说出真凶，你定会不信，但若不告知与你，你心中也不会安宁。杀死你姐夫一家的真凶正是你姐夫侯明自己。”

　　“不可能，你撒谎，这绝不可能！”

　　“我早说过你会不相信，你听我说完再反驳不迟。”

　　齐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头默许。

　　司徒说道，“你一定想不通侯明为何要杀死自己的家人，连最疼爱的妻儿也不放过。其实，道理很简单，为了避祸和保全自己，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

　　“避祸？避什么祸？”

　　“杀身之祸！”

　　“谁要杀他？”

　　“他的师兄任俊与师弟陆云。”

　　齐磊双目欲裂，颤声道，“这不可能！任大哥与陆大哥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况且他们三人师出同门，情同手足，又怎会刀剑相向……”

　　司徒摇头道，“你看到的，都是假象。任俊、侯明、陆云三人当日曾在李叛门做下了一件亏心事，就此成了三人心头共同的秘密。数年后，三人均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但年岁越久，这秘密就越沉重，直到有人禁受不住重压，向他人吐露实情的时候，他的死期就到了。”

　　“那秘密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略有耳闻。但我猜测一定是侯明不经意间泄露了秘密，使三人当日的行径败露。他知任俊与陆云一定会为此杀他灭口，就自导自演了一出金蝉脱壳，伪造了侯氏一家遭人灭门的假象，而后逃之夭夭。”

　　齐磊激动地问道，“如此说来，我姐姐和外甥女婷婷是否还在人世？”

　　“你当日未见到尸首吗？”

　　“一切皆已化为灰烬。”

　　“陆云如何说？”

　　“他说我姐夫一家确实遭人灭门。”

　　司徒轻声道，“齐公子不必再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齐磊闻言，胸口发闷，难以自持，“侯明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他行事一向如此，单单骗过了你们一家人。”

　　齐磊咬牙道，“既然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又怎么会知道内情？还是你与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

　　“我确实与侯明有一丝瓜葛，而且在他逃亡途中，试图截杀过他，因为我实在不齿他的行径。只可惜我当日有伤在身，未能成行，还遇到了齐慧齐姑娘。”

　　“小慧？”

　　“不错。”司徒说到此，脸上尽是不忍之色。

　　“你什么意思，难道小慧她……”

　　“齐公子，你是个明白人，这也是我当日不肯告知你实情的原因之一。死者已矣，又何必令她再度蒙羞。

　　齐姑娘从我这里得知侯明的卑劣行径后，就趁侯明不备，一剑刺死了他，不仅斩断了情丝，也报了仇。只可惜齐姑娘太执着了些，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不肯释然，以致最后香消玉殒。”

　　齐磊闻言，双目血红，“那小慧当日坠楼之时，为何对你的神态那般异样？”

　　司徒叹道，“这自是齐姑娘的高明之处，我曾向齐姑娘发誓，不将她与侯明之事告知他人。但她不肯相信我，所以于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你面前，演了这样一场戏，将所有矛头都指向我。

　　她有意让你记住我，想来也是料定你日后必会向我寻仇，你若侥幸杀了我，那么所有事情都石沉大海，不会为外人所知。可你武功并不如我，也逼迫不了我，却又不会轻易放弃，而我也不会因此杀你，反而会将真相告知于你。这样你就不必在无用的寻仇路上耗费终生。

　　结果，你我共同选择了第二条路，我想这也是齐姑娘的心愿。”

　　“小慧，你真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因为你们兄妹情深，齐姑娘也是不想令你伤心失望才如此安排。

　　齐磊万万没有想到真相会是如此残忍，一时之间无所适从，望着司徒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