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德赋》云翼风澜

19、第18节（尾声）

　　翌日初七，萧衍正式下令，参军张弘策、部将吕僧珍勒兵，先入清宫，封检府库及图籍，收潘妃及废帝党王咺之以下四十一人属吏诛之。宣德皇后颁出令文，废涪陵王萧宝卷为东昏侯，依汉海昏侯故事；又授萧衍中书监、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万户，给班剑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并如故——执笔人为任昉。
　　而任昉，很快也成为骠骑记室。
　　二十日，萧衍入屯阅武堂，连续下令整顿已昏乱数年的朝政，又下令道：义师临阵致命及疾病死亡者，并加葬敛，收恤遗孤。隔了若干时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下令曰：
　　“朱雀之捷，逆徒送死者，特许家人殡葬；若无亲属，或有贫苦，二县长尉即为埋掩。建康城内，不达天命，自取沦灭，亦同此科。”
　　廿二，谢谟书启萧衍，请求与玉婉离绝。萧衍沉默许久，答书作允。
　　整个冬天，新帝对萧衍崇进连连，所有诏策依然出自任昉。京中指向萧衍才是真命天子的谣谶品种也越来越多。沈约、范云等故人一再进言，先前曾想过拥立宝融的萧衍，想到先前从十一月拖到次年二月才发兵这一类事，很快便觉亲故所见更加有理，从而立下决心。
　　三月，从西边出发、人还没走到建康的齐帝宝融，下禅位诏。
　　四月初，建康方面，临朝听政的齐宣德皇后王宝明也颁下最后一道令，宣布承认禅让。

　　四月初八，萧衍正式登基，改国号为梁。年号天监。

　　未久，在沈约的强烈坚持下，已禅位为巴陵王的齐帝宝融被杀，时年十五。
　　大赦过后，有一些罪轻的东昏余党也被放出，建康城中于是曾有一些动荡，但很快被镇压。五月，裴邃从寿春赶到建康，向萧衍秘密献上王肃新的礼物：寿春和洛阳的地图。
　　萧衍也微微震了一下：“恭懿……”
　　“臣已无法归去。”裴邃依然跪着，“奉命归来，就只有一条路回去。”

　　打回去。

　　天监六年，梁朝大举北伐，裴邃等人带路，兵压合肥、寿春。已有内应的梁军势如破竹。王肃以城降。在被问到“需要什么来赏赐你的反正”时，王肃笑一笑，道：
　　“臣在魏，是拿了先主顾命的尚书令。梁已经有尚书令了，天子尚在壮年，又拿什么赏臣。可得赐臣野鹤闲云，回乡养老，拦得住自家人成日排着队上门来揍，臣便知足了。”
　　帝座之侧，梁尚书令沈约览表，只剩摇头。

　　“派张稷去接他，做豫州刺史，你看如何？”
　　听到“张稷”二字，沈约抬起头，对上萧衍的目光：“尚书左仆射出任边州刺史，这种事……呵……”他忽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何必在此多提呢？”
　　最后一句似乎有些哽咽。萧衍望了望他，没再说什么。

　　那时沈约在钟山之下的东田，也已有了自己的别业庭园，和谢朓的故园遥遥相望，却终于无法踏访半步。他案头依然摆着一张很古的琴，从前朝建武年间，一直摆到现在。那是汉魏年间的琴，琴身上有蛇腹纹，还有四个精致的篆字，名为“深松候月”——
　　据说是晋太傅谢安的琴，后来流转到了前朝竟陵王萧子良手中；子良诸子以谋反罪名被杀之后，又辗转归了沈约。

　　其水草则苹萍芡芰，菁藻蒹菰；石衣海发，黄荇绿蒲。动红荷于轻浪，覆碧叶于澄湖。……
　　其鱼则赤鲤青鲂，纤倏钜褷。碧鳞朱尾，修颅偃额。小则戏渚成文，大则喷流扬白。不兴羡于江海，聊相忘于余宅。……

　　笔下断断续续地，写着描绘这处宅子的《郊居赋》。
　　抬眼窗外，已是新一年的夏日。

　　鱼戏新荷动，鸟散余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