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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摆摊 ...

  •   柳家以前虽不算富,但也小有资本。
      柳巧儿的爹娘还在的时候,夫妻俩人是在青桥县上卖馄饨的。一个馄饨摊子从早摆到完,天擦黑了才回家,有时候天气好,或是赶上过节,她爹娘还会在夜里摆摊。

      柳家的馄饨皮薄馅多,味道鲜美,因此吃的人也多。靠着这个摊子,柳巧儿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并不错。
      她娘有时候会给她买点零嘴,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给她添一身新衣,买几朵花戴。

      “我们家的巧儿啊,长得俊,手也灵活,给人家做媳妇,爹还舍不得呢。”柳巧儿记得,他爹经常会抱着她这么说。
      这个时候,她娘就会在一边骂她爹,“孩子总要嫁人。清海一家不错,不会错待了女儿,你这样说,让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柳巧儿爹就憨憨一笑,当没听到,到一边收拾东西。
      柳巧听见她娘提到孟清海,便羞涩地低下头,白皙的脸蛋粉扑扑的,手里的活计也做不下去了。

      “娘,我出去下。”七岁的柳巧玩心不小,也贪玩想要出去。
      柳巧娘瞪了他爹一眼,心中知道女儿小心思,怪她爹要逗女儿。“去吧,别玩太久,我跟你爹晚上要出摊,你早点回来,照看你弟弟。”

      小柳子那会儿才一岁,长得皮实,但睡着的时候也老实。
      柳巧就是看着弟弟睡着了,一时半会的不用哄,才想着要出去。不然她娘肯定不放她出门。

      “知道啦。”柳巧应了一声,匆匆出门了。

      那个时候,她哪里知道,这一面,便是跟爹娘最后一面。

      在以后,爹娘的忌日时,柳巧儿总是抱着小柳子,哭的眼睛红肿,痛恨自己为何那时候没有跟着爹娘,或是劝爹娘在家歇一天,不要那么操劳。
      “小柳子,要是爹娘能不要那么操劳,肯定就不会出事了。要是我没出门去找清海哥,或许就能跟着爹娘一起出摊了,我眼睛尖,肯定能看见强盗进城了,我手脚利落,能拉着爹娘就跑……”

      柳巧也不管才一岁的小柳子懂不懂,只是哭个不停,心中悔恨不及。

      那个时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话。
      后来她渐渐的大了,这话便不再说了。

      说了有什么用呢,爹娘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她喊一声,哭一声,爹娘就会笑着把她揽着怀里,慈爱地说一声,“巧儿,爹娘回来了。”

      七岁的柳巧儿便在此时当起了家。
      还没馄饨摊高的她,踩着一个板凳,就做起了生意。

      幸亏她跟娘学过手艺,知道馄饨怎么做。不然,她还真的不能养活她弟弟。
      孟清海那个时候住在巷子口,家门口有一棵大柳树。
      柳巧儿就在那里摆摊,早上先和好面,大块的和不动,就小块小块的揉,二十个小面疙瘩,一个个的揉好了,再摊成馄饨皮。
      然后就是调馅,嫩葱、白菜、猪肉,剁碎了调好了,就是香喷喷的馅料。柳巧儿只要闻一口,就能咽口水。

      但是她记得自己不能吃。
      家里还有弟弟要养活,爹娘说过,她弟弟以后是要读书,中状元的,她柳家的门楣,就靠着他来支撑了。

      那个时候,柳巧儿其实是不服气的。
      为什么要靠弟弟。她其实也可以。
      但当时爹娘是怎么说的呢?柳巧儿回忆,似乎是笑了笑,爹随意地说了句,“小丫头啊,心比天高。女孩家,要强了不好,婆家会不喜。”

      当时的柳巧心里不乐意,被她爹这么一说,似乎是她就该困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似的。她觉得被爹轻视了,存心想要她爹正眼看她。于是,厨艺、针线,都是下了苦力气学。最后总算是被她赞了一句,“巧闺女”。

      已经没了爹娘的柳巧儿,把弟弟背在背上,用个单子一包,在胸前打了个结。这才继续包馄饨,天还没亮,她坐在厨房里,闻闻馄饨馅的香气,咽一口口水,自己给自己说话,“爹,娘,我是巧闺女呢,这点小事怎么能难得到我。我呀,一定会用这个馄饨摊,把弟弟养大,让他读个状元回来,光耀咱柳家的门楣。”

      这话说的口气大了些。
      柳巧刚卖馄饨的时候,不知道世事艰辛。以为做买卖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给一碗馄饨,就收一碗的钱。
      等到真正卖的时候,她才知道,要用馄饨摊把弟弟养大,或许要艰难一些。

      “哎,你还没给钱。”柳巧儿喊一个丢下碗就跑的男人,面上着急的不行。
      那人看着柳巧一个背着小孩子的女娃,嘿嘿奸笑两声,先是疾跑了几步,待看到柳巧儿追不上来,又示威似的,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柳巧急的跺脚,追了几步,又想起馄饨摊子还摆在那里。
      只好一咬牙,一跺脚,忍痛舍了这一碗的钱,再回去照顾摊子。
      哪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有人见柳巧这样,挤眉弄眼了一阵,四五个人抹抹嘴,学着先前那人那样,甩着手走了。

      “钱!”柳巧气急,追了这个,顾不上那个,追了那个,又见馄饨摊上又有人走了,待要跟上去要钱,那人一溜烟地就跑没了。
      一会儿的功夫,清早第一批生意,煮了□□碗的馄饨,竟逃了只剩下一个人。
      她一分钱都没收到。

      “你们……”柳巧背着弟弟,眼睛通红。
      她嘴巴抿的紧紧的,越是生气,背挺的越直,拳头握的,青筋都要露出来了。

      摊子上还有一个人在吃馄饨,西里呼噜的,连汤带肉的,吃的畅快。
      柳巧听见动静,就跟了过去,直愣愣地站在那桌子前,眼巴巴地盯着那人吃饭。

      吃馄饨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头发稀疏,牙齿外露,柳巧看了,觉得这人说不出的诡异。待她长大一些,便知道这类目光浑浊,嘴角常常□□的人,该用什么词形容了——猥琐。但当时的柳巧,并没有注意到太多,她只想着,这一碗馄饨的钱,一定要收回来。

      好在,她只要盯一碗就行,只要他把勺子放下,她就立刻去伸手要钱。
      打定了主意,柳巧心中稍安。眼中的红色,也褪去了些,酸酸的鼻子,这个时候,也透了些气。

      “啧,小姑娘,你总看着我,我吃不下啊。”那人抬头,冲着柳巧龇牙一笑。
      柳巧谨慎地望着他,小小地退了一步。

      “呵呵。”那人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眼,低声道,“年纪不大,身量不错。这小脸,长得也挺俏。”
      柳巧皱眉,忍耐着不吭声,瞄了他的碗内一眼,还剩一个馄饨。

      那人注意到柳巧的目光,刚打算舀起最后一个馄饨,又放下了。瞥见柳巧圆圆的眼睛随着他的手在动,就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来。我给你钱。”他说。
      柳巧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可是,你还没吃完。”
      她可是记得,以前爹娘在的时候,总是在客人吃完了才收钱,如果在客人吃饭途中收钱,打扰了客人吃饭,会得罪人的,而且,搞不好,她还会收不到钱。

      “没事。”那人笑眯眯的,黄黄的板牙露了出来。
      柳巧这才过去,声音清脆,带着小姑娘家的稚嫩。“五文钱。”

      那人从怀里掏了会儿,摸出铜钱,伸手过来,“你来拿。”
      柳巧忙了一早上,终于见了钱,立刻高兴地伸手去拿,然而等到手放在那人手心里,却惊得尖叫了一声。这时想要收手,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你干嘛?”柳巧又惊又怒。

      那人呵呵地笑着,死死地攥住柳巧的手,拇指婆娑着,嘴里下流地说,“唷,手还挺滑嫩,过来,让爷抱一抱,这钱才算花得不冤枉。”
      柳巧吓的要死,小身子颤抖着,下了死力气,想要把手抽出来。
      “你松手!”她大声地喊。

      天色将亮未亮,除了早行的人,大部分人家都还未起床。这一片,只偶尔有几个人路过。
      但是这会儿,却是没人过来。

      眼看着就要被拉过去了,柳巧小手板着桌子角,腿也绊着,努力不让自己再靠近那人一步。
      小柳子在她背上,放佛感受到了她的惊恐,哇哇大哭起来。
      那人逗小猫一般,看见柳巧这样,反而哈哈大笑,极为有趣的样子。

      柳巧眼中含泪,气的要死。
      她顾不得其他,只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县上刚来过强盗,因此还有人彻夜巡逻,想来她一喊,就会有人过来就她。
      那人一惊,站起身就要捂住她的嘴。
      柳巧被他搂在怀里,死命地挣扎。

      就在她即将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犹如神音般响在耳中。“巧儿,你怎么了?”

      是海清哥哥。

      柳巧挣扎的更厉害。
      那人匆匆转身,还没动弹,就被一个板凳砸中了肩膀。
      “嗷!”他痛呼一声,松开了柳巧。

      待要把捂住柳巧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又是痛喊一声。
      柳巧被他一把推出,那人的手,已然见血了。

      “呸!咬死你个短命的!”
      柳巧吐出一口血水,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她住在贫民区里,市井人家,哪里缺了这些骂人的,只是以前爹娘管教严格,她不敢说。又因为孟海青是个读书人,她自觉以后是他媳妇,如果骂人,就总有股羞耻感。

      但在此时,她骂出这句话时,心中竟是一阵畅快。
      对,就是这样,骂死他,他知道她的厉害,便不敢欺辱她了。
      柳巧这样想,站起身,又赶上去,恨恨地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小巧的五官上,初次带了悍然之色。

      一边,孟海青愣愣地望着她,跟不认识似的。

      “巧儿。”他喃喃道。

      柳巧这才想起来她的未婚夫,想到在他面前骂了脏话,忍不住红了脸庞。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娇俏地笑着,“看,海清哥,我把钱收回来了呢。”她仰着头,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

      孟海青却是遭受了打击一般,那目光仍是不敢置信,他没去看柳巧手上的铜钱,只是摇摇头,呆愣地站着,随后,郑重地对柳巧说,“如此粗鄙之言,岂可随意说出,实在有辱斯文。”

      斯文是什么?
      柳巧不懂。
      她心里只知道,她似乎找到了保护自己的方式。

      自古河东狮子吼,也能威慑一方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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