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泣花愁》冷如玥

2、第二章 生日

　　五月的天空，像一块刚刚洗去尘埃的蓝宝石。风，和煦地吹着，天地间一片桃红柳绿。大片的柳枝在风中袅娜地扭着腰肢，远看像升腾着一股薄薄的青烟。
　　我提着匆忙中定制的特大号生日蛋糕，又根据云裳的穿衣风格买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晚七点，我准时赶到云裳家。云荷、表妹先我一步到了。陆妈妈笑着迎上来，大眼睛，波浪短发，适中身材，一身紫色得体的休闲套装，上衣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很年轻，端庄娴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来了，孩子！”声音轻柔如棉花糖。
　　这时我突然发现屋里还有一位男士：魁梧健美如运动员一样的身材，蓬松的头发，刚毅的面孔，让我立刻想到开天辟地的盘古。最吸引人的是那双忧郁的大眼睛，如云雾缭绕的山谷。真是帅极了！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很配得上云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是华姐，我的新朋友。”云裳笑着把我介绍给她男朋友认识。
　　男孩子礼貌地对我点头，目光如两口深潭，寂静而幽深。
　　他静静地坐着，似乎窗外的鸟语花香，室内的莺歌燕语都与他无关。
　　我和云裳并肩坐在桌前吃西瓜，一会儿陆妈妈喊我们开饭。我们几个女孩子说着笑着，唱大戏一样捧出一盘盘精致又养眼的小菜。
　　陆妈妈真是好主妇，简单的食材经过她的巧手点化竟奇迹般都有了生命，惊得我们差点眼珠子掉到盘子里当菜吃了。
　　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我的肚子早已忙不迭地“咕咕”跳起了舞蹈。我们七手八脚打开生日蛋糕，点燃蜡烛。男孩子默默站在云裳身旁，脸上始终是沉默的。云裳爱怜地看了他一眼，开始许愿。不用猜肯定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千古不变的老生常谈。比起马上就到口的食物，云裳的许愿对我们这帮吃货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好不容易开始吃饭，晓月和我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开始大快朵颐。管它淑女不淑女，更何况这年头早就不流行淑女了，还是肚子要紧。
　　云荷边吃边啧啧称赞，男孩子只是慢悠悠地独自吃着，我一直怀疑他是在数着米粒吃，不能多一粒也不能少一粒，一定要正好。
　　在我们这帮红花中他就算做绿叶也有那么一点不称职。
　　“欧阳，多吃点菜，这些菜烧得很软，多吃点……”陆妈妈也许看出男孩子被孤立了，不住地提醒道。
　　男孩子只是嘴角轻轻上扬，勉强笑了一下，沉默得如同来自遥远星球的外星人。眼前的美酒佳肴、欢声笑语就像微风轻轻拂过山岗，连衣衫都不曾抖动一下。
　　直到我们吃饱喝足，我都没听见男孩子说一句话。
　　自从上次云裳生日后，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联系过，□□上的“雨泣花愁”头像每天都是灰灰的，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
　　“华姐，”一天小表妹晓月突然给我打电话，“云裳在医院。”“医院？”我惊得一时摸不着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是云裳姐有事，是欧阳帆有事？”
　　哪个欧阳帆？对，云裳生日那天那个帅帅的男孩子。
　　“好，我马上去。”我问清具体地址，便挂了电话。
　　我匆匆赶到医院，医院特殊的气味差点让我背过气去，我深吸一口气，快步找到病房。
　　医生刚刚检查完，边走边对云裳说：“病人要长期服药，注意饮食……”医生走后，云裳拉起还站在门外的我，眼圈立刻红了。
　　“怎么回事？”我急切问道。
　　“胃病，很严重，医生说……”云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神惶恐不安。
　　我进入病房，欧阳立刻坐了起来，云裳强笑道：“华姐一来，比灵丹妙药还管用，一下子就好了。”
　　“快快好起来，好娶我们云裳，小心被人抢走了。”
　　欧阳勉强一笑，忧郁的大眼睛射出温柔的光，写满无尽的情意，眼神像摄像机一样紧紧追随着云裳。
　　我心里立刻充满了感动，像窗外暖暖的艳阳。
　　回到家，老妈箭一般冲过来。我真佩服老妈的身体，都那么大岁数了，还那么灵活。“芳华，下午三点，我带你去见一个男孩子，你李阿姨介绍的，好像是她同事的侄子，条件挺好，有房有车，事业单位上班，就是年龄大点，不过只比你大两岁，一米七八，未婚……”
　　老妈自顾自絮，像背书本一样。我“砰”的一声把自己关进房间，半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倒在床上，满脑子乱糟糟的，“还‘未婚’呢，这不是废话嘛，哼！”我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叹息。
　　午饭没吃，尽管强烈抗议，但还是被执着的老妈 “押”赴刑场，心里感觉比当年□□还悲壮。
　　我心里期期艾艾，就我这阅人无数的眼光，什么样的男孩子没见过，可是却迟迟找不到感觉，所以一朵鲜花被无情地淹没在滚滚红尘中，慢慢失了往日的颜色。
　　某男，杜康，一听这名字，我差点笑出声来。我用一贯漫不经心的态度打量起这位被老妈夸成一朵花似的男孩子：身材修长，足有一米八零，（这点老妈没调查准，可惜！）英俊得像经过精心雕琢的脸，浓密的眉毛，深邃冷峻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随意的打扮，浑身散发着睿智、成熟、孤傲的光芒，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洒脱，还有大气。看到他，让我立刻想起那首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我心想：这种极品男生还用相亲，女孩子还不排成一个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很有自知之明，绝不会打这种无用的算盘，因此，心里十分得意。
　　“第几次相亲了？”我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心想一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眼神明显一愣：“第一百零八次，你呢？”他云淡风轻地回答，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似乎在向我挑战。
　　“翻倍，二百一十六次。”我神气极了，以胜利者的姿态骄傲地甩甩如瀑的长发。
　　于是乎，象征性地互留手机号、□□号，一场相亲盛宴在速战速决中画上圆满的句号，前后大概只有五分钟。
　　我趾高气扬回到家，兴奋得两眼放光的老妈一如既往地刨根问底，我也一如既往地用“三字经”对付她：“没感觉。”老妈的两眼如将燃尽的煤油灯慢慢地暗淡下去了。
　　可怜！
　　星期天，我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冗长的电视剧，感动得稀里哗啦，完全沉浸在曲折凄美的爱情故事里，幻想着自己成为剧中的女主角，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
　　一阵急促的门铃打破了我精心营造的浪漫气氛，云裳的表妹晓月俏立在门外，我擦擦眼泪，微笑着请她进来。
　　晓月一身深灰色运动装，脚蹬双星运动鞋，刚修剪的短发很个性地张扬着，一张娃娃脸，让人不由自主想起胖胖的娃娃鱼，小小的眼睛，脸上零星撒着几颗青春痘留下的纪念。
　　“华姐，我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晓月，你多大了？”我没话找话，心不在焉地问道，心情还沉浸在刚才的电视剧中。
　　“90后，芳龄二十三。”晓月回答得像切萝卜一样干脆利落。
　　“昨天晚上看了一场电影，动画片，超好看。”晓月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向我炫耀，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动画片，你看？”我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我还准备假期去旅游，去云台山、黄山、西藏、云南大理……”晓月一口气说出二十几个地名，轻松得就像吹气球，“华姐，你去不去，要不咱结伴？”
　　“不去，累死累活的，还不如在家睡大觉。”我斩钉截铁地说。
　　晓月翘着二郎腿，陶醉在自我编织的梦想之中。
　　“你很独立呀，没有女孩子的娇气。”我不禁对她赞赏有加。
　　“我最讨厌娇滴滴的，像没吃饱饭一样，”晓月不屑一顾，好像她自己不是女的一样，“我倒真想当个男孩子，那多潇洒！”
　　我笑着打了她一下：“小心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