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之，不得》蕓罅翛潇

2、第二节

　　在花灯节过后，陆家的茶业又到了兴隆的时节，在义兴发现的新茶似乎有些妙处，陆羽作为茶商便又开始忙碌起来了。而边境近年都不是很稳定，陆钦早早地回军队里去了，临走前还想陆鸢承诺：老子就是死也不会看上杨离那个妞儿的！对此陆鸢嗤之以鼻，除了杨离姐，看哪个女人还会看上你！自家二哥陆仁也已经赴京赶考，家中只余陆鸢一人，清冷极了。陆羽倒是觉得陆鸢大有继承家业的潜质，就是性子静了些，不过倒也不是坏事，便想着手培养起自家女儿来。
　　陆鸢对从商并不是很感兴趣，奈何家中母亲早逝，父亲也没有另娶，自家两位哥哥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总该有人继承家业，想想便也就答应了。
　　十一岁从商，任谁都会觉得过于轻率了，陆羽觉得现在开始培养却是正好，但大事总归是自己定比较保险。
　　而让陆鸢万万没想到的是，接的第一个“单子”竟是那位七公子的单子。
　　那天陆羽正好出门办事，陆鸢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调琴。下人回报说有人找老爷，该如何回话。陆鸢刚想说就回爹爹不在，转念一想，近期自己也随着爹爹转了不少铺子，单子不大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自己接手应也没什么，便随手抱着与自己一般高的琴往院外头走。
　　这是七公子第一次见到陆鸢，个子不高，小小水灵的人儿却抱着与自己一般高的尾琴，但此景未显出一丝可笑，那般倔强的身姿。微微一挑眉，便猜到了陆鸢的身份。江南陆家小女，才情出众，落落大方，果然名不虚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度。便不失礼数地回了礼，道：“陆小姐，在下林微之，求见陆家家主。”
　　陆鸢早些便认出了这个男子便是自己在花灯节上遇见的那个七公子，但这时才好好地看清了他的面庞，眉宇间傲人的气势，甚是精致的五官，丝毫没有大哥那般粗犷的模样，似乎透露出些二哥文人般的气质，此时退却了眉头的思绪，只余与生俱来的贵气，此人怕是来头不小，便郑重地回了个礼。丝毫看不出那天绕城河上愁绪的身影与今天的林公子是同一个人，或是环境不同，心境不同吧。“林公子，父亲今天出门办事了，怕是落日前回不了家，敢问林公子所为何事？”
　　“求上等的茶叶，拜学绝好的煮茶之法。”
　　若是如此，恐怕这单子是不大，陆鸢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做主应了，“前者只等爹爹回来再议，不过，后者……”陆鸢眨了眨眼，“我倒是可以教你，不过……”
　　“小姐但说无妨，如是须出金百两，也是可以的。”
　　听了这话，陆鸢倒是不满了，“我陆家的煮茶之方，启是百两黄金可以换取的！”说罢，便抱琴调头往自己院子里走。一边回味着“林微之”这个名字，原来他叫林微之。林中过风，微然扶之，叹了句好名字。

　　七公子到底还是在江南住了下来。陆羽归家后，亲自在书房接待了他。书房向来是陆羽最为看重的地方，规矩甚多，陆鸢也只是偶尔进去过几回，里面贵重机密的东西不少。陆鸢对父亲此举甚是好奇，想来这个林公子来头不小，不可轻待。本想着去偷听他们都说了什么，但念着被逮着面子过意不去，便只好待在书房外的小花园中，丢食给塘中的鱼儿。
　　正无奈着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好奇，不就是求茶和煮茶的法子么，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啊。突然听见书房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便听得一句：小女说的倒是无错，陆家上好的煮茶之法确是在她手中呢！陆鸢不解，怎么说着说着说到自己了呢？
　　没过几许，就见七公子和父亲从书房走了出来，父亲脸上似乎很是高兴。七公子倒是也瞧见了陆鸢，与她的视线正巧对上，慌得陆鸢忙扭了头，怕是因为自己与他正式见了的第一面抚了他的面子吧。
　　这一幕落在陆羽眼中，不由心上记了一笔，斟酌了好久。
　　七公子在陆府附近寻了个院子，看样子是要在江南久住了。陆羽此后也并未有多大变化，还是每天巡视茶庄，顺带去四处山头找找有无新的茶品，只是特地叮嘱了下人好生招待着这位林公子。
　　相较于七公子和陆羽，陆鸢觉得自己的日子变化，着实是有些大。若是往常，陆鸢一定是早起去林中接些晨露，然后回到自己院子开始煮茶，若是闲来无事便弹弹琴作作画，巧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或者听着，偶尔发表下自己的意见，夸夸自家小姐或者是说说自家大哥二哥的八卦讯息，偶尔杨离姐会来串串门，打趣一会儿。但现在，陆鸢一起，七公子已经在自家府上了，再早一点就能赶上早餐了，明面着说是要和自己一起上山采露，实则让陆鸢想不通还有人会空到如此地步，一天从早到晚赖在陆府还真就不走了。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么？！”陆鸢有一次还真心恼了，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好似原本的习惯被一个陌生人没有理由地打破，而且他还一天到晚和自己在一起。
　　倒是七公子纳闷了，“我本就是来江南学煮茶的。”转念一想，又补问了一句，“陆小姐可是恼在下了？”
　　“哼。”陆鸢也不好回答，只能作罢，谁叫这是爹交给自己的任务呢。这个人一天到晚都赖在自己家不走，父亲还对他另眼相看褒奖尤佳，似乎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宠爱的目光。不就是生得好看了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男子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在陆鸢心中，男子要不就似自家大哥那般大气粗犷，要不就是自家二哥那般谦谦有礼，虽然肚中狡猾无常，但好歹还是眉目俊朗的。再看林公子，凤眸一双，面庞也是清秀异常，一定是像极了他的母亲，美人模子。
　　七公子念着陆羽之前在书房对自己的交代，陆鸢很小母亲就去了，幼年时母亲的煮茶之方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加之父亲宠爱，两位哥哥惯着，估摸着性子不会很好，想着，便对陆鸢这样的态度释然了。
　　不过除却天天打扰自己长得太好看这两点，陆鸢心底还是很欣赏林七公子的。
　　他学煮茶的时候很认真，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子，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淡然。他有一双很美的手，除却常年习武磨出的茧子，手指纤长而有力，配合着煮茶溢出的茶香，陆鸢觉得面前的这位林七公子好似生来就是为煮茶的。他煮茶的姿势是自己一笔一划教的，学得很快，很快就好似是自己师傅一般。陆鸢知道用“美”来形容一位男子的手似乎不是很恰当，但饶是公认的才女陆鸢，绞尽脑汁也未想到更合适的词了。
　　偶尔陆鸢闲来弹琴的时候，七公子会抽出腰间的箫，和着她的琴音。他的记忆力甚好，几乎陆鸢弹一遍的曲子他便能吹出。不知道是不是箫这种乐器的局限，陆鸢总觉得这箫音中夹杂着些许忧愁。每每这个时候，她也是淡淡地瞥一眼七公子，并没有开口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