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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亭间有深意 ...

  •   阳光普照,照不进亭间凉飒;茗馨袅绕,绕卷住满园悠然。

      疏楼龙宿慵懒地倚卧在栏干上,烟管离口,吐出一丝轻烟,与茶壶顶热气蒸升纠缠,徐风吹过,拂开了烟茶之香。闲然开口:“嗯,好香的味道。”

      剑子仙迹倾上两杯香茗,道:“我煮的茶当然香。”

      “非也,”疏楼龙宿摇头,“是另一种花香,彷佛与那个花独照身上的香气一般,而且──是从汝身上散发出来的。”

      剑子仙迹任他猜测的眼神在身上溜来转去,泰然饮了口茶,道:“省下猜疑,那是她用独照花粉制成的香囊,让我方便通行于豁然路障的。”想起花独照说的:不停地摘花让你通过路障,我可要心痛死了!干脆一劳永逸,做个香囊省事。

      “哦,香囊。那汝房里那朵置于清水中凋然欲谢的白花可以扔了?”

      “耶,怎可如此糟踏他人之礼?”

      疏楼龙宿侧过头看他,“那么吾送汝一颗珍珠,汝也会随身携带,万般珍惜吗?”

      剑子仙迹嘴角挂着笑意,道:“龙宿心意剑子铭感五内,只怕剑子在一时穷途末路之下,会拿去当铺换肚子温饱。”

      疏楼龙宿凤目一瞪,道:“为何是典当吾之物?”

      “小小香囊怎抵得过华丽盖世的疏楼龙宿身上明珠呢?”

      “汝!汝真是伤透吾心!”语气里尽是不满。

      剑子仙迹哈哈大笑,飒爽的笑声回荡。

      疏楼龙宿坐到石椅上,放下烟管,拿起茶杯道:“话说回来,汝最近常去豁然之境找她。”就口一饮。

      “我关心解药的进度。”

      “哦,还真是有心武林,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的大忙人。”

      剑子仙迹道:“唉,如果某个隐居逍遥的好友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会轻松许多。”

      疏楼龙宿珠扇轻摇,挑眉道:“汝是指不解岩那个闷人吗?”

      “我是指疏楼西风某个闲人。”

      “哈!承蒙剑子如此看重,龙宿自然也学着关心世事。”疏楼龙宿站起身,半倚亭柱,续道:“实不相瞒,吾也真好奇花独照与无争山庄的诡异关系,所以今日特别邀请她来疏楼西风做客。哦!”抬头看往剑子仙迹身后说道:“真是说花花到。”

      剑子仙迹啊的一声,迅速回头看去,但见树影婆娑,却哪里有什么人影?

      “哦哦哦,反应那么大,很失望吗?”疏楼龙宿一脸揶揄。

      剑子仙迹颇有杀气地斜睨他一眼,沉声道:“龙宿你玩我?”

      “耶,吾总得把握这千万难得一见的机会啊!唷,花姑娘,汝来了。”

      剑子仙迹哼了一声,“别诳了,我不会上当第二次。”

      却听得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上什么当?”

      剑子仙迹大吃一惊,回过身只见花独照徐徐而来,立定亭外,一脸疑惑好奇。

      “龙宿你!”

      疏楼龙宿紫扇半遮面,撇过头道:“吾关心世事啊!”

      花独照见两人气氛怪异,奇道:“你们谈什么?”

      疏楼龙宿说道:“吾与剑子正在谈论一朵会走路的花。”

      花独照大奇,“会走路的花?这怎么可能呢?什么花这么特别,我也要瞧瞧!”

      “汝该问剑子,这花只有剑子了解。”

      花独照满脸期待地看向剑子仙迹,剑子仙迹一时语塞,道:“呃,独照妳别听龙宿胡说。”

      疏楼龙宿晃到他身边,“哦,独照?嗯嗯,叫得好自然熟稔啊!”

      “我不也叫你龙宿吗?还是你希望我以后称你疏楼公子,或儒门龙首?”

      “哈!不同意思,意思不同啊!”

      剑子仙迹用力按住手中拂尘,“把你脸上的贼忒忒的表情收起来,否则别怪我拂尘不留情。”

      疏楼龙宿悠闲地搧着紫扇,啧啧道:“真凶,脑羞成怒吗?”不理会他,踅至花独照旁,伸手轻托其纤背,柔声道:“花姑娘别老待在太阳下,要晒晕头的。”

      花独照狐疑地看着他,任他将自己带到亭间坐下。疏楼龙宿轻轻勾起她一绺青丝,赞道:“好美的头发,柔细可爱,真教人爱不释手。”

      花独照拍开他的手,皱眉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疏楼龙宿不以为意,薄唇轻挑,伸手向花独照。花独照身子微微一侧,怎料明明是躲开了,忽然紫袖一晃,他修长的手指已轻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难以挣开。

      疏楼龙宿抬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接,他看见她的不解,她看到他的戏谑。疏楼龙宿轻轻道:“花姑娘好澄亮美丽的一双眼睛,啊,汝眼里进沙了,吾帮汝吹吹。”说着俊脸凑近。

      花独照此惊非同小可,脖子急急往后一缩,便在此时,一把拂尘适时横入两人之间,顶开疏楼龙宿的脸,疏楼龙宿顺势往后退开。

      “别欺负姑娘家。”剑子仙迹沉声道。

      疏楼龙宿哈哈大笑,道:“吾去吩咐中膳。”行经剑子仙迹身边,瞥了他颇富含意的一眼。

      花独照吓出冷汗,惊道:“他搞什么鬼!”

      剑子仙迹无奈道:“别放在心上。”斟了杯茶给她,随口道:“解药研究得如何了?”

      花独照愁上眉稍,道:“没进展,总是少了什么。”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发怔,然后将双手举到阳光下。只见一双柔荑皓如白玉,纤若青葱,令人忍不住生出呵护之意。

      剑子仙迹静静地看着她,道:“想什么?”

      花独照看着掌心里的淡淡粉红,低语:“剑子,我好怕我研究不出另外的解药,我好怕我摆脱不了他说的……我存在的意义……”

      “他是谁?什么存在的意义?”

      花独照静了一会儿,垂眼道:“他是无争山庄的少主阈奉熙,我就是为了逃离他才会被下令追捕的。那些毒,也是他们为了逼我出来而下。”

      剑子仙迹诧异道:“不惜灭了两个城镇只为妳一人,他要妳做什么?”

      “他们阈家自第一代传承下来一身血毒,那些毒便是由他的血所提炼的。无争山庄每一代都会培养一个药人,用来……”眉头一皱,抿唇不语。

      药人?剑子仙迹记得那晚听见无争人马这么称呼她,遂道:“妳是这一代的药人?”

      花独照点头。

      “听这称呼,是类似大夫的身份吗?”想起她下药解毒的方法,推论道。

      花独照想了想,道:“也……也不太算。”

      剑子仙迹道:“妳是培养来治疗他身上血毒的?”

      花独照迟疑一会儿,觉得是不是都不太正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想要解释原委,心中却生出一股惧意,好像一说出来,担忧的事会成真,而眼前的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

      “只要我回去,就不会再有人因阈血毒而死。”她低声道,“可是、可是我活着不是为了他,爷爷也说,他不要我将生命葬送在无争山庄……”

      她眼里蕴着捉摸不着的哀伤,对比应有的活泼俏皮,更显得扎人痛苦。剑子仙迹忽然怀念起那张鬼灵精般整死人不偿命的笑靥,说道:“妳别回去,我们想个两全其美之法。”

      “我们?”花独照瞠着大眼,奇道。

      剑子仙迹道:“多一个人手多一分力,总好过妳一人独撑。”

      想起那晚海东城外树林被夷为平地,花独照忍不住笑道:“是打手吧!”

      “哈哈!也可以如此说。”

      花独照顿了顿,“欸,这是淌与你无关的浑水,你确定吗?”

      剑子仙迹夷然道:“反正我与无争人马也打过照面了,不解决一样很麻烦。”

      “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们划清界线,他们不会针对你的。”花独照认真说道。

      “划清界线,嘿,真划得清吗?”

      剑子仙迹语音极低,花独照听不真切,“嗯?”

      剑子仙迹清了清喉咙,道:“我说,妳怎地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一件事啰啰唣唣个没完。”

      “喂喂喂,我是为你好,不希望你涉险啊!”花独照嚷嚷,“没想到你辜负我一片好心就算了,还说我像个老太婆似的啰哩啰嗦!”

      “咦,我啥时说妳像老太婆了?”

      “我听起来是这样!”

      剑子仙迹笑叹:“冤枉!”

      花独照痛心似地啊了一声,脸上哀怨莫名,自怜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似你这种人,我怎会……怎会……”

      “怎会如何?”

      花独照脸上一红,啐道:“怎会和你扯上关系啦!”

      见了她轻嗔薄怒的神态,剑子仙迹忽然觉得四周景物都柔软了起来,一时间怔然无语。

      “吾没打扰到两位吧?”疏楼龙宿的声音钻入耳中,其身后数字仆人端着一道道菜色走入亭中,在石桌上摆了五菜一汤。

      花独照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只见每一道菜都鲜艳精致,咋舌不已,惊叹道:“你这菜是做来吃的还是看的?”

      疏楼龙宿侃侃道:“一道完美的料理,必得色、香、味俱全;没有好的卖相,怎吸引得了饕客的注意?”

      “这些菜都是你烧出来的吗?”花独照实在无法想象一身华丽珍宝的他执锅沾油的模样,是一种格格不入的不搭轧。

      疏楼龙宿回答:“非也,吾只是在旁指点试味道,要吾下厨,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剑子仙迹道:“哦,连我也不够吗?”

      “汝当然够,只是今天吾心情不佳,不想下厨。”

      “哦?”剑子仙迹讶道:“看不出来你有何郁闷之色。”

      疏楼龙宿叹了口气,“汝心思都在别人身上,哪关心得到吾?”

      一旁的花独照早吃了起来,说道:“欸,你们聊什么啊,还不动筷?”朝剑子仙迹道:“这些道菜看来是十分费工夫的,可不像咱们青菜豆腐随便烧了果腹。”

      疏楼龙宿摇头道:“为何住豁然之境的人对吃都如此随便?”

      剑子仙迹回道:“是你闲到去和柴米油盐酱醋茶干瞪眼。”

      一顿欢天喜地的饭局过后,仆人撤下碗盘,剑子仙迹又另烹上茶。

      花独照啜了一口香茗,满口清香,舌底生津,心满意足道:“有饭自龙宿来,不亦乐乎?有茶自剑子来,不亦悦乎?”

      两人闻言一笑。此时几朵闲云遮住太阳,原本就不甚炙人的阳光更趋和煦亲人;风却大了点,吹得人衣袂飘飘,极为爽凉。

      疏楼龙宿取过玉琴,双手如流水般抚过琴弦,指尖流泄出阵阵琴唱,话箫;数百年合奏的默契,剑子仙迹金箫就口,吹出绵绵密语,问琴。

      花独照双手握拳搁在腿上,陶醉在两人的默契中。原来那晚与龙宿对琴者是剑子的箫声,心中恍然。只觉此情此景美好得像幅画,却又觉得画笔绘不出这等境界。

      她悄然走出亭外,抬头望天,蓦地心中一动,足尖轻点,跃上亭顶坐了下来。天空清澈地像被雨洗涤过,云朵让风吹散了飘移着,天地逍遥,是她渴望的悠然;仰身一躺,只手枕在脑后。

      天上人间,何处是依归?忆起那义无反顾保护自己的身影,花独照轻轻扬起嘴角,一抹情愫漾在心底。

      琴罢箫歇,天界之乐悄然而止。

      沉浸在合曲之乐的剑子仙迹睁开双眼,不见花独照身影,却见亭檐衣襬飞扬。

      疏楼龙宿嘿一声道:“将凉亭当成床榻了吗?”

      剑子仙迹跃上亭顶,但见花独照酣然而睡,额上细发飘飞,红扑扑的双颊,嘴角噙笑。笑叹:“倒是怡然,做什么好梦?”见风吹得她衣襟翻动,只怕风灌进衣内要着凉,伸手欲替她理好,手指甫碰到衣衫,心头突地大震,触电般缩回手。

      惊骇地瞪着花独照睡颜,无声却迅捷地纵离她身旁,呆立亭外。

      “剑子,”疏楼龙宿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清楚你的身份,以及后果。”

      剑子仙迹脸色大变,迈步离去。疏楼龙宿吁了口气,像是叹息。花独照嘤咛一声,兀自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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