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花月》筱罗

2、重回年少

　　醒来时，还是夜里。
　　方筱已经失眠好些日子了，这几天更严重，即使睡前吃了安眠药，也总是凌晨三四点就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方筱脑子还有点沉，也就不忙起床，仍闭着眼在那想事情。今天是星期一，已经跟章旭说好，八点一起去民政局登记。哎，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好，眼底的青黑就没消过，人也憔悴不少，等会要化个妆，免得跟个怨妇似的，让人误会。想来也可笑，她以前在他面前少有化妆的时候，笑说是因为懒，其实是她总觉得化妆就像戴着面具，不坦诚，老夫老妻的，毛孔皱纹都是岁月的痕迹，越多代表越长久，越让人安心。而现在要离婚了，她画个浓妆，就像个穿着盔甲的勇士，要去打一场胜仗。
　　过一会儿，她躺不住了，习惯性的去摸枕畔的手机，半天没摸着，只翻出一只小手电筒，在微弱的红光中找到床头开关。
　　“啪”，等眼睛适应强光，方筱惊呆了。斑驳的白粉墙，开裂的地板瓷砖，贴满贴画儿的衣柜……这是深藏在记忆中的画面。
　　小时候，家里穷，屋子老了、家具旧了也没钱修整，但小女孩嘛，爱漂亮，柜子破的地方就贴点儿画，掉粉的墙边挂几串亲手做的彩纸贝壳风铃……家具再破，房子再老，一家人总是在一块儿的。后来条件好了，家里重新装修过，一切都变得干净舒适，可一家人却散了。再后来，方筱结婚了，跟章旭在城里买了房子,离婚时，房子归了方筱，而昨晚，她就在新买的床上入睡，睁眼却看到了童年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是还在做梦吗？
　　突然，“咔”一声轻响，房门开了，吓得方筱心都颤了一下。进来的是母亲，只是与记忆中那副竭力保养却仍渐衰老的模样相去甚远。这是年轻时候的母亲，头发乌黑，面颊红润，没有一丝皱纹。
　　“小小，大半夜的开着灯做什么？”
　　方筱因惊愕而大睁着眼睛，但这时候，无论有着多复杂的心思都只能先咽下，匆匆找了个借口。
　　“我……我要上厕所。”
　　“哦，天冷，披件衣服。”母亲打了个呵欠又回屋去了。
　　站在洗手池前，任冰凉的水流过手掌，寒冷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使方筱开始怀疑起来。
　　这也许不是在做梦！她可能真的是重生了，回到了这么鲜活的年纪。
　　伸出手描摹镜中的小人儿，瓜子脸，五官还没长开，样貌只能算清秀。但回想自己三十岁的样子——枯黄的头发，圆润的脸盘，因长期戴着瓶底厚的眼镜而导致的眼眶凹陷，鼻梁下塌……Oh！方筱觉得还是镜子里的这张脸比较顺眼。
　　夜里很冷，披着袄子，还盖着棉被，应该是冬天。而且小时候母亲长期在外打工，只有过年才会在家，那么现在应该是寒假，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方筱想着等会可以回房找一找……等等，小时候的自己，年轻时候的母亲，那这个时候，爸爸应该也……还在的吧，一定还在！
　　方筱忙跑到父母房门前，握着门把手，激动得扭了两下才打开。
　　“爸！”声音稍微有点抖，还有点不确定。
　　“怎么还不去睡？”母亲摸索着打开床头灯，问道。
　　刚刚闯进来时急的忘了开灯，这时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方筱时隔十八年再次看见了父亲。半起身靠在床头的父亲，年轻的父亲，正微笑着，温柔的看着她。
　　“怎么了，我的宝贝儿子？”这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特别而又亲切的称呼，听得方筱鼻子一酸，泪水盈眶。父亲一直希望能有个儿子，但也不嫌方筱是个姑娘，还叫她“我的宝贝儿子”，直把她疼爱到心坎里。但自从父亲去了，就再也没人这么叫她了。
　　方筱强忍着泪水，边揉着鼻子边答道：“我怕……我要跟你们睡。”也不等他们表态，就手脚并用往床上爬。
　　“马上就要满十岁的人了，也不怕丑，还和大人睡。”母亲逗她。
　　“十岁也还小呢，”父亲俯身把她抱进被窝，搂在怀里，“是吧，我儿子跟我睡，咱不理妈妈。”
　　母亲关了灯，父亲给方筱塞了塞被子也躺下了，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方筱这时才确定，她过了年，二月初二就满十岁了。还依稀记得她从小胆子就小，一直跟大人睡到八岁，之后两年才有了自己的小床和房间，但每次母亲回家来，也还吵着要一起睡，直到满十岁后，懂事了，知道害羞了，才独立起来……完了，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没有弟弟或妹妹的吧……呃，扯远了，反正现在她还小，跟大人睡是理所应当的，至于尴尬、害羞，那是什么东西？
　　方筱思绪一片混乱，本以为会兴奋得睡不着，但靠在父亲温暖的怀中，闻着久违的家的气息，也可能是这副身体正是渴睡的年纪，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就算这是个梦，也让我再梦久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写的很慢，还没有存稿，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