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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玛奇:陌生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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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的旅团,库洛洛。玛奇心中说。你的旅团,在你离开后不到一天,就分裂了。
对面的芬克斯和飞坦依然是气冲冲的样子。她想,如果现在哪怕她稍微动一下,她就会被他们取下脑袋吧?
这短短的几十个小时,在玛奇看来,简直就像是梦一样的不真实。残酷的预言诗,像死神的镰刀一样高高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上。仅仅只是一次小小的遭遇战,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陷阱,旅团就失去了主轴,失去了旅团所赖以为生的团结。从饭店开始,直到基地,气氛都是那样冰冷地一触即发。怎么啦??她愤怒地想,本来我们都是可以为团长为旅团为彼此付出一切的人,现在却像几世的仇敌一样怒视着对方,眼中满是不信任和杀气。
在她的记忆中,这样的情景,这样令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的情况,似乎还从来没有过。她的表情是冷酷的,话语是无情的,但在她内心深处,一种她从来不曾体验过的名叫“恐惧“的东西,正在像深海中的怪兽般慢慢伸展开触角,用无尽的阴影占据她的全部。
我害怕。玛奇想。我害怕,库洛洛。我不怕被芬克斯和飞坦杀死,我也不怕派克诺妲被胁迫,可是我怕旅团从此四分五裂。你说过失去头部的蜘蛛仍然可以行动,可是那样的蜘蛛迟早是会灭亡的。我怕,库洛洛。
我怕会就此失去你。
玛奇相信派克诺妲的能力,她也认为链子杀手会是遵守诺言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玛奇仍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在那种焦虑带来的幻觉中,她似乎预感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不,这次一定不会真的。那只是幻觉。玛奇几乎是愤怒地想。什么第六感,为什么对于倒霉的事总是有那样准确的感觉?如果是真的,那我就诅咒我自己。一辈子。
气氛依然僵持。玛奇希望稍微放松一下。她环顾四周。信长还没有醒来,依然以可笑的样子躺在地上。富兰克林坐在阴影处,一言不发,可她分明听到了那颗一向沉稳跳动着的心所发出的不规律的交织着愤怒和担忧的声音。小滴在看书,侠客在沉思着什么。可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会马上跳起来的。
讽刺啊。玛奇苦涩地想。蜘蛛也有一天会被逼到走投无路啊。最可笑的是,把旅团放在一触即发的火线上的,却恰好是旅团的中坚。这究竟是团长的失误呢,还是我们原本心中就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西索呢?!
玛奇猛然一惊。好象从回来就一直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慌忙抬头。西索依然安静地坐在最边远的地方。就像他从来不参与旅团的任何带个人情感色彩的交流一样,这次他仍是像个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这场充满火药味和不祥征兆的团员内讧。一切都没有变。
不……
玛奇现在好象模糊地知道了一点自己那无谓的心慌意乱是为了什么了。西索。他没有看着自己。没有向自己无意味地微笑。因为没有平日那已经习惯的注视,她才会觉得疑惑,觉得像失去了什么了似的吗……?
不,这太荒唐了。她惊奇地看着那分明是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的西索。她想得到什么?一个安慰?一个微笑?不,只要他的眼神就足够了。让我知道“西索“还在这里。就那样像平常一样看我就足够了。让我看到你带着嘲讽的眼神,那么,我就可以确定一切还是正常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玛奇的目光,那个西索抬起了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玛奇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一种陌生的黑暗。
陌生得好象可以把一切吞噬的黑暗……
本来,对于所有的黑暗,她都以为自己是再熟悉不过的。
她记得那是在一次成功盗取了某个国家的地下皇陵的宝藏后的事。现在想起来她仍然对窝金一肚子气。为了阻断追兵来路而施展威力的窝金结果把一切都搞得一塌糊涂,猛然倒下的宫殿将大家分散得不知所踪。她在一片黑暗中费力地摸索了将近5个小时依然没有找到出去的路,而且麻烦的是还好象闯到更深处的地宫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碰巧”遇见了西索。眼睛习惯了更深一点的黑暗后,她看清西索坐在地上,两腿分开,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他告诉自己周围的路已经堵死了。最好的办法还是在这里坐等救援。玛奇为必须承认他的正确而气恼,但她最后还是接受他的建议坐了下来。背后的墙壁阴暗潮湿,对面坐着自己厌恶的男人。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玛奇都认为那是她一辈子最糟的际遇。她唯一的收获,就是从此她不再对暗夜中的孤独感到畏惧;而在那时,她几乎是以为自己是要被没有尽头的黑暗绞杀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过了多长时间了?玛奇迷迷糊糊地想,一天?二天?还是已经一个星期了?
她和西索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彼此都不发一言。周遭的黑暗是那样浓重,好像就要向她压下来似的。可是她知道西索在那儿,看着自己。他的目光,那冰蓝色的目光,好象可以穿透黑暗一样,仍是牢牢地停留在她身上。
玛奇现在已经没有厌恶的力气了。在那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幻境中,她好象总是梦见很小时候的自己。小小的女孩子,在无尽的黑暗中哭泣着奔跑,没有人来安慰,没有人来拥抱,只有孤独和恐怖与自己为伴。她莫名地惊慌,呼喊着自己从没有谋面的妈妈的名字,呼喊着库洛洛,呼喊着派克诺妲,呼喊着伙伴们,但是没有回应。无论多少次,把玛奇从幻觉中拉回现实的,总是西索的目光。他看着她,好象在提醒着彼此的存在。
我们都还活着……
都还在看着对方呢……
被大家救出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为了救他们,幻影旅团可以说是大动干戈,在占据废墟的战斗中,他们几乎消灭了将近这个国家的4分之一的军队。当玛奇见到第一缕透进黑暗中的阳光时,已经麻木得连站都懒得站起来了。而西索却抖抖身上的灰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眯着眼睛快乐地说了一句:“恩 ̄ ̄真是好天气呢 ̄ ̄ ̄ ̄”
然后他就像一条狗一样睡死过去了。
知道西索一星期没有合过眼的玛奇并没有太多的触动。因为西索,她从此对所有的黑暗都有了熟悉的感觉,这令她觉得气愤。而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没有人相信他们在那漫长的一个星期里,仅仅只是用沉默来为彼此打发时间而已。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想到在那种黑暗中两个人“偶然”相遇的几率之小,再仔细想想,那时两个人所在的周遭的确有人为破坏阻碍的痕迹。她带着疑问去质询西索,西索看着她笑,然后说:“这个嘛 ̄ ̄ ̄我的确是在找你来着 ̄ ̄可是能找到,真的是巧遇呢★”
找?怎么找?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感受不到你的气◆不过呢,我闻到了你的气味◆”
气味??
西索摇着手指说:“你身上有香味呢★我知道你爱用那种类型的香料熏衣服★所以一嗅就知道了◆”
她的幽香,正如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
在那庞大的地下废墟中,他们是凭着怎样一种奇异的直觉找到对方的?而在找到彼此后,又是怎样一种比黑暗更深的隔阂,让他们在那仅有两人独处的绝望境界中,却整整一个星期里对彼此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仅仅用对方的目光就支撑了常人难以支持的那样漫长而痛苦的时间,这究竟是他们悲哀的默契,还是两人幸运的不幸??
被打断了回忆的玛奇抬起头来。派克诺妲已经回来了。看着派克诺妲那毅然决然目光的玛奇已预感到了不幸的到来,但有一件事,她却没有预感到,而且也无法预感到。
那就是,在那之后,她将永远对黑暗感到陌生。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熟悉了黑暗,而实际上她长久以来熟悉的,其实只是那穿透了黑暗的某个已经离开了的人的目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