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惘然（一） ...
-
BOSS的意图岂是那么好猜的，不然他也就不是Ω都要忌惮的BOSS了。
尹仲夏猜对了他的所思，却没有猜着他的所为。所以第二日的赴约，容不得他不惊讶。
没有闲聊，没有引入，直接进入那65%的正题。而这还不是最令尹仲夏吃惊到合不拢嘴的。真正令他惊异且叹服的，是他被带入的正题之所在。
那是一间布满了电脑、各种他认不出的仪器、闪烁着不断变化着的数据的投影仪屏幕、以及旋转滑轮扶手椅，飘扬着浓黑咖啡香味，拥有不算多也不算少的行色匆匆的研究人员的巨大房间。尹仲夏估计研究室的大小约是150㎡。
研究室非常正式，要不是BOSS带他进来，尹仲夏绝对想象不出在迪拜塔的办公区内，还会有一间进门要换衣服，穿鞋套，室内温度控制在21℃，不可以透光，美日等研究人员下班后还要用紫外线进行照射消毒的房间。
BOSS对他表现出的惊异与好奇保持沉默，等他回过神来之后也只是问道：“感兴趣吗？”尹仲夏一愣之后迅速点了一下头，像是怕不够，之后又加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深深而挚热。
“想留在这里吗？”BOSS继续问，尹仲夏继续点头。
“三天之内对这个计划有所帮助，就让你留下来。”尹仲夏没想到BOSS这么爽快，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而等他欲说些什么的时候，BOSS又道：“不要告诉Ω你在这里做了什么。”尹仲夏不解，但BOSS还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现在不是和她说的时候。”尹仲夏犹豫了有些时候，最终还是点点头。
“这是一项关于F.G.Hound的《里&外》的研究。”见尹仲夏点头，BOSS也就不再藏私，向他告知他面临的是什么。“这幅画作之中别有玄机，我们所看到的只是表层，而真相，在画作之下。”
尹仲夏以表示他既似听懂了，又似没理解。
BOSS沉默片刻后就继续解释道：“这幅画，是将两张画各从纵面劈成两张后，取有画的表层叠加，从而合成的一幅画。”
“也就是说，这张画下面，还有一幅画？！是谁这么有本事？！”尹仲夏的脑海中频频闪现“世界真奇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鸟大了，什么样的林子都有”等话语，而他的表情，比进这间研究室的时候还要精彩。
“不错。”自动忽略尹仲夏的后一个问题，BOSS答道。
“那我能做什么？”如果不是BOSS认为他会有所帮助的话，是绝对不会带他来这里的。尹仲夏敢肯定这一点。
“现在对于底层画作的分离工序已经开始了，你所要做的，就是设计出可以将五台专业分析仪的数据汇总，并可以在这五台仪器和电脑上能通用的软件。”好简单的一句话，好难的一件任务。不过，BOSS怎么会找上他？可尹仲夏随意一想也就释然了——这年头，私家侦探也不是没事干的。可经过昨天的事件，BOSS找他不应该侧重于动手实践方面吗？
尹仲夏的怀疑还没有成功闪过脑海，就被BOSS给踩住了思想的尾巴：“这只是后续的，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这五台仪器没有排斥的连接成一个整体，好方便后面的程序。”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找专业的人吗？”一眼扫去，尹仲夏就能知道，在这间研究室里的，都是专业人士，BOSS干什么找他一个外行来帮忙？
一找那几个人人，他就会知道东西在我这里了。BOSS在心里说道。不过，他自然不会和尹仲夏这般解释。“你可以胜任。况且，有时新奇大胆的想象比专业素养更具有突破性。”
好吧，他承认，为了这句话，他会拼了的。尹仲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暗暗握紧拳头。
见此，BOSS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因为他的犹豫，所以，那个点头，那个承诺，是认真的。BOSS清楚这一点。而本人就更清楚了。虽然他也承诺过Ω会站在她那一边，可尹仲夏认为，只要是对她无害，和BOSS的这个承诺就也能成立。Ω昨日就已经告诉他那些被隐瞒的郁结，他在震惊之后表示了解，可他却不想带着有色的眼镜来认识BOSS这个人。就像福尔摩斯在调查案件之前不愿意听取别人的描述，因为描述带有主观色彩，会误导案件的真实，所以，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种他从BOSS身上感觉到的刚毅、正直，以及对Ω真心的好意。、
就在尹仲夏沉迷于科学技术的浩瀚与伟大之中时，Ω却惊愕的盯着电脑屏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推开电脑站起，将凳子掀翻了不说，还惹得自己一阵眩晕。
但她站住了，站稳了，虽然急促的心跳还有进我的双拳泄露了她的内心依旧巨浪滔天的事实，可她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会是这样！
Ω依旧死死的盯着屏幕上晃动的影像，因为屏幕的角度不太合适，诡异的黑光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像是濒临死亡之前的徒劳认命。那闪过的一幕幕，全部与她的记忆相合——她掉进喷泉池里，子弹再一次射来，然后，一道光……
她回过神来，冲回桌前，又猛又狠的敲击一下空格键，将影像定格在她以手遮眼，抵挡眼睛承受不住的光亮的那一刻。
截图，放大，放大，放大……
然后，她终于看清了。
那是那个标志！那个她夜探迪拜塔所获的那个标志！
以常青藤相互缠绕而成的字母B。
竟然是……真的，有所联系……吗？是吗？是吗！是的吗！！
再加上之前的那一幕，虽然只有一瞬，但她万分肯定自己的所见。
怎么会是这样？
BOSS背叛了她？
Ω没有察觉到，一向冷静的自己，竟然在发抖，气愤的，害怕的，不置信的，发着抖。
不，这不是背叛！背叛是以信任为前提条件的，而BOSS原来从来都没有信任过她。
原来，原来！到头回首皆是空！这一切，原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是一个绝对不允许背叛的人，而背叛者的下场是杀无赦……
杀无赦！
以她由Δ训练出来的拔枪速度，飞速的旋身之后，在她的长发尚未垂落之前，她的枪，就已经对准了房间里挂着的，钉着每次任务目标的飞镖靶的正中心。
只是，她的手不再稳了，不住的颤抖令她有片刻的回神，不再受魔鬼唆使的冲动的支配。
发抖是因为僵硬。
她不愿承认，那已经意识到的，这是潜意识里不愿意的表征的苗头。
可是，有一个事实不能否认——对方是BOSS。是让她拥有现在所满意的一切的BOSS。
其实，以前并不是没有过背叛，因为她的错误信任，那一次的任务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也就是从那以后，她不再与人深交，只单纯的希望，如此便不再会有背叛。
可是，她错了。错得彻底。
原来最大的背叛并不是背弃了你的信任，而是——
从没想过要你信任。
BOSS。
为什么……
真的是你吗？真的，是吗？
心底里有声音在问。Ω先是狠狠地甩头，不让自己去想，可等到长发凌乱了面容，蒙住了眼睛，她又像是丧失了牵线灵魂的木偶一样的静了下来，站在那里，细微的颤抖着，晃动着，可就是不屈服于软弱的倒下。
她要仔仔细细的想一想这个问题。毕竟，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信任也不是说倒就倒的，况且，要推翻这个可怕的念头需要太多的勇气与证据。今天看到的，还有最近的那些，如果是作为证据，或者，她叛离BOSS的筹码，说真的，还不够。
可今日的震惊令她无法平心静气的思考这一个个的关联与是否有可能潜藏着的陷阱。到最后，她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令她无奈，却也深知于心的结论——
BOSS，如果是你，我似乎，竟是，下不了手啊……
Ω也不知道自己呆呆站立了多久，时间太长，她已经站到双腿酸软，可时间也太短，她什么都没有想好。最后，她只是走向电脑，扣上屏幕，然后靠在书桌边缘，摸出手机，接通了尹仲夏的电话。
长长的发丝遮掩了她所有的情绪，黑色的手机紧贴着耳朵，掩于细密的长发后。她静静的听着拨号的声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的心绪平静些许。
在这个彩铃泛滥的时代，还有人的拨号音是单纯的“嘟——嘟——”声，这也算是众多彩铃之中的独特了吧。在现在的Ω听来，这“嘟嘟”声还有几分与众不同，别具一格的味道。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The num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and please redial later.”
缓缓放下手机，挂断电话，Ω的视线落在空处。
怎么会这样？以前，只要是她打的电话，尹仲夏就一定会接，因为他设定给她的铃声是特别的，而且她打电话的次数也可以用一只手数清。
转念一想，Ω就大致猜到了尹仲夏的所在——那个可以屏蔽手机信号的研究室。那是连她都没有进去过的地方。据说那里有自动屏蔽电磁干扰的功能。BOSS怎么会带他去那里？据她所知，现在那里的研究项目，应该就是他们那天晚上抢来的F.G.Hound的《里&外》。
哦，BOSS，又与他有关。可她暂时不想去想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终于知道，什么是孤独的滋味了。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这就像是发现一直追逐着的气球竟然是泡沫，转而在眼前破碎，然后，眼前就变得空荡荡的了。
她需要做一些什么来消遣。消遣，Kill time，in some way，it’s killing yourself。但是，她别无选择，不然，那寂寞得发疯的孤独，会将她整个吞下。
扯下一张备忘录上的N次贴，那是她每次用来写下任务目标的“死亡便签”。而为了让便签更符合“死亡”二字，她特意买的黑色便签纸。在新的这一张上，她缓缓地写下了“BOSS”，可想了一会儿又凌乱地猛划几笔，将其改为“凯尔弥忒Govern罗兹沙华”。然后，转身，走到飞镖靶前，拔下定在正中红心的飞镖，将便签往靶上一拍，最后狠狠地将飞镖戳在凯尔弥忒Govern罗兹沙华的名字的正中心。
她是挣扎了很久才没有在他的名字上画一个“X”的。因为，一旦这个符号印在了那个名字之上，按照她的意思，那就是必死无疑。而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对BOSS下杀手。
深深地看了一眼飞镖靶上钉着的那个名字之后，Ω拿着手机，再无留恋的朝客厅走去。
手机上有游戏，大多已经通关，还有好几款没有玩，但她一点心情都没有。而在此时，她决不愿再碰电脑。当手机电脑都不能缓解孤独的时候，就要用稍微落后一些的设备。Ω将自己甩进沙发里，然后摸出了藏在靠垫之后，除了偶尔来她的公寓的ξ之外没人碰过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然后将音量调到了她可以接受的最大值。
她从来不看电视，可是现在，电视的声响却能令她显得不那么孤零零的。
踢掉拖鞋，Ω仰面卧倒，单手抱着垫子躺在了沙发上，头枕着扶手，另一只胳膊搭在了眼睛上。她的唇更薄、更直，也更苍白了，虽然她躺在洒进公寓的阳光里，可那温暖的光辉似乎都无法驱逐从她的体内弥散出来的阴影。她躺在那里，像是要在美好的虚幻之中，带着阴影的真实，永久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惘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