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的珍珠》缠丝带

9、过去的，尚未到来

　　门铃声将陈禹吵醒。第一意识是看儿子，还好没被吵醒。看钟点，已经一点了。她看着儿子，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陈禹拖着有点发麻的脚，跑去开门。
　　“是你？！”陈禹呆在门口。
　　张希睿手中提着一袋红红绿绿的菜，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好半天才扬扬手上的东西，“紫草、芫荽、马蹄、白茅根、竹蔗、红萝卜……医生说可以用来煮汤给小孩喝的东西。”
　　“半夜三更地，你哪来的这些？”陈禹看了一眼进门后，直接坐到沙发上的张希睿，在茶几上放下一杯茶。
　　张希睿拿起茶杯，吹去热度。沙发边，小玻璃桌上的全家福，看起来特别的显眼。
　　“嗯。还好，只是花了点时间。”
　　“哦。”陈禹没再说话，提了那袋东西回厨房。认真地一样样洗了，放好至冰箱。
　　“你的手机在震。”
　　一回头，张希睿倚在厨房门口，手里递过来她的手机。
　　“嗯，谢谢。喂？”
　　“喂，是我。”区霄鑫沉沉的，带着疲惫的声音从那端传来。陈禹的心禁不住一酸。
　　“嗯。”
　　“睡了没？对不起，虽然明知道你应该已经睡了，还是忍不住打过来。一下机就处理事情去了，现在才回旅馆休息。”区霄鑫顿了顿，“对了，小智睡没？有没有听到我留言给他再煮粥喝？他今天吃得很少，好像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我又比较赶，只带他吃了快餐。”
　　“……都怪你！”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絮絮地问着，陈禹一晚的疲惫，担心和惊吓终于都爆发了出来，“小智身体不舒服你都没看出来，还让他开那么低的空调在沙发上睡，你怎么做爸爸的啊？！都怪你……”说到后面，已经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怎么了？！小智怎么了？”区霄鑫的声音慌起来。
　　“他长水痘了。一直在烧……都怪你，都怪你……还关机，找你也找不到……”习惯了依赖的心在那一刻的惶恐，想起来都觉得酸酸的。
　　“是我错，是我错，有带小智看医生没？医生怎么说的？”
　　“看了。就是要好好地照顾，不能吹风，不能碰冷水，不能挠破水泡……都怪你……你一点都不心疼，一点都不关心……”
　　“怎么会！是我不好，没好好留意小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个人要带孩子去医院要照顾他，肯定受苦了。是我不好。你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孩子，我尽快忙完，马上回来，任你们处罚，好不好？”听着陈禹难见的脆弱的声音，区霄鑫的心都软了，只恨身在事务里，不能马上回去看顾一大一小，已是满满的愧疚，更别说听到陈禹还这般责骂得像撒娇的话。
　　陈禹的情绪渐渐平复，终于挂掉电话。
　　抬头，才发现张希睿一直站在门口。
　　“你们，好像感情好像很好。”他低着头，看男士拖鞋上绣的字母。Ｑ。
　　“难道张老师不是这样的吗？喜欢的人，选择的人，当然是真心对待的。”陈禹的声音回复平静。
　　“呵……喜欢的人。有些人，他喜欢的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间，与别人结婚生子，幸福快乐。那他又该怎样真心对待？”他嘴角隐隐地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左脚无聊地蹭蹭右脚的字母。
　　“你能明白吗？陈老师？你以为会等你的人，你以为会坚强地守住承诺的人，并没有等你。但你始终在相信她，等着相逢的那天，为此，忍受很多你曾经以为不可能忍受的事情。可是原来是你错了。她并没有等谁。她有了高大英俊的丈夫，乖巧懂事的孩子，她用很温柔的声音跟她的丈夫撒娇，她脆弱的样子被另一个人看到，躲进别人的怀里。那个人，已经不是你。这种感觉，你会明白吗？”
　　“陈老师。你大概永远不会明白。那就如你所愿吧！我不会再靠近你。任何跟你有关的人，我都不想靠近了。不用担心了。好好照顾你的孩子吧！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张希睿始终没有再看她。只是脱下脚上的拖鞋，走出她的视线。
　　直到大门被轻轻地扣上。陈禹仍是愣着，看着厨房门口的拖鞋。它们被整齐地靠在一起。无辜地，乖乖地相依偎着。像很多年前，那个年轻气盛的她，总爱在那人的耳边嚷嚷，拖鞋不要摆乱好不好，收拾起来多麻烦呀！你要累死我呀！却总是在他乖乖地将鞋摆好后，满意地偎到他身边。
　　是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心脏的部位竟然很痛很痛。